第九百六十二章 藝術追求(2/2)
你瞧,要不說呢,人的腦子是幹什麼用的?
寧衛民這個人,他還就有這個本事。
連花錢的事兒到他這兒都能變成賺錢的,隨時都能找著便宜占。
無獨有偶,這個時候和崔建的境遇相差不多的還有一位,和寧衛民也挺熟。
只不過這主兒不是搞音樂的,是電影圈子裡的。
而且絕對不是寂寂無名之輩,早已成名多時。
誰啊?
陳培斯。
雖然憑著這幾年春晚的精彩演出,這位「陳小二」和朱時茂搭檔的CP,已經家喻戶曉,紅遍大江南北。
甚至憑藉一己之力,帶紅了原本難登大雅之堂的「小品」這種表演形式,開闢了一個小品的新時代。
讓許多原本平平無奇,要貌沒貌,不能唱不會跳,還說不了相聲的人,都因為他找到了出路。
按一般人的想像,這樣的事業成就算得上功成名就了,擱誰身上不都得美得冒泡,過上人上人的日子嗎?
可實際上呢?
說出來或許有人不信。
這對於陳培斯來說,其實並沒有多大的意義。
因為這年頭的明星,實在不大容易把流量變現,基本上只有走穴一途。
而且表演小品於陳培斯也僅僅是捎帶手的副業而已。
他畢竟是個電影演員,而且還是個挺有想法,挺有追求,挺有抱負的喜劇電影演員。
他最大的願望,就是這輩子能拍攝一部影響力類似於日本《寅次郎的故事》那樣的,如實反應平民百姓生活的系列喜劇。
可惜由於國內客觀現狀的種種限制,偏偏在電影主業的進展上,他處處碰壁,深感施展不開手腳的痛苦。
沒錯,《天生我材必有用》系列的第一部《父與子》,確實是在陳老爺子拍桌子瞪眼下拿到了「准生證」。
也靠著寧衛民大方的資助,順利拍攝完畢了,而且很快就可以上映了。
但問題是,這只是一錘子買賣,並非長久之計啊。
電影局這次收購《父與子》純屬無奈,同時還下了「下不為例」的警告。
所以陳培斯已經創作出來的第二部續集的劇本,肯定就沒法再靠父親的面子繼續拍攝了。
他還得再去求人,想方設法給他的第二部電影再要一個「准生證」來。
而他偏偏是個不善於交際,也不會求人的人,讓他去走衙門口蓋章太難了。
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事實上,一直到1985年的年底,陳培斯也沒跑出什麼眉目。
倒是與他參與一同創作的編劇,在東北那噶有關係,專為此事找到了「長影廠」。
只是「長影廠」儘管覺得劇本有潛力,表示同意接拍。
但卻又否定了父子搭檔的這種陳氏喜劇的獨有模式。
他們那邊的創作意識還比較守舊,要求電影必須展示高大全的人物形象。
說不能以喜劇人物為主角,一定要是一個正面的人物。
因此決定要把劇本改成政宣劇,連電影也要改名叫《嘿,哥們》。
這樣,陳培斯便面臨著一個怎麼都窩心的艱難選擇。
到底是要讓自己的心血徹底白費?
還是把「孩子」送給別人,由著人家去任意打扮?
更沒想到的是,在元旦之後,就連「八一廠」都開始給陳培斯施加壓力了。
說今後不許他在外面折騰了,要求他好好專注本職工作。
結果陳培斯的處理方式和他所扮演的「二子」完全不同,特別直眉瞪眼,直截了當。
一點彎兒都沒帶拐的,就主動扔了鐵飯碗,連授銜和分房的名額都不要了,毅然決然從「八一廠」轉業。
甚至為了堅持喜劇的理想,就連當初錄取他的「田阿姨」勸他回心轉意,他都沒動搖。
只是父親雖然理解他,可家裡的媳婦卻不干呢。
老婆哭了好幾天了,說他是「名滿天下卻身無片瓦」,很為今後家裡的日子發愁。
這下陳培斯倒是有點含湖了。
因為雖說他不拍電影的時候,閒下來能靠著「走穴」撈幾個錢,可畢竟這份外快不穩定。
而且一直負責組織演出的「大貓兒」年前都挨批了,聽說上面有聲音要求嚴肅處理劉曉芩。
要是連她都折了,那這事兒今後還能不能幹,能幹多久也就說不準了。
陳培斯不能不怕,他都沒工作了,已經讓老婆孩子跟著自己受苦啦。
總不好再讓一家老小為自己擔驚受怕吧?
所以劉曉芩聯繫他去天壇公園掙外快的事兒,他哪兒敢答應啊?直接給推了。
嘴上說是不稀罕,可實際上是害怕給家裡惹事,怕帶給妻子更多的擔心。
可當他再從給他拜年的劉曉芩嘴裡,聽說寧衛民已經回到京城的消息,那又不一樣了。
因為有愧於心啊。
陳培斯當然知道天壇遊園會是寧衛民操持起來的。
他有坎兒的時候,人家那麼幫忙。
現在輪到他了,卻一推六二五,似乎有點說不過去。
琢磨來琢磨去,實在怕寧衛民誤會,就想要見個面把這個問題澄清一下。
要說還幸好,現在寧衛民不管這檔子事兒了,否則他還真沒臉見這個面了。
另外還有一件事,陳培斯也想要當面和寧衛民交接清楚了,那就是錢財之事。
實際上去年寧衛民給《父與子》那部電影湊上的四十萬,陳培斯就沒花了。
拍攝實打實的只花了二十六七萬。
偏偏寧衛民交代他買套四合院,用於長期拍攝的事兒,他又沒時間去辦。
如今面對這前途未卜的情況,他甚至都不知道這院子是該買不該買了。
他總不能還不知道下一部電影能不能獲批生產,就刨個大坑,讓寧衛民跳下去吧?
於是沒別的,陳培斯也只能硬著頭皮約見寧衛民,把自己的處境解釋一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