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章 八格牙路(2/2)
甚至等候的時候,這傢伙也沒閒著,又端茶又倒水,還竭盡所能拍了寧衛民一通馬屁。
「寧桑,看來以後要稱呼您社長了。太了不起了!和您的事業成就相比,我真是慚愧啊!與此同時,也請允許我對您的投資表示由衷的祝賀。我不得不說,您可是當之無愧的投資高手,同樣讓人佩服直至。在您離開東京的這兩個月,您的持股市值可是以奇蹟般的速度迅速壯大呢。幸好您並沒有採納我們野村證券當初為您提供的投資建議。敝公司那些所謂的金融人才,完全沒法與您的頭腦相比,簡直蠢笨得不像話。野村的董事長應該重金聘請您出任本公司的決策顧問才是啊。」
對這樣露骨且誇張的恭維,聽著就像個笑話,在共和國是絕對吃不開的。
寧衛民當然不會當真,他擺擺手,笑了一笑。
「左川主任,你這話太誇張了。我只是走運而已。」
只是寧衛民卻沒想到,接下來,卻從左川的口中得到了一個讓他大感意外的消息。
「怎麼可能是運氣呢?您一定自己信息來源,或者是獨到的投資分析方法。您就不要謙虛了。否則您怎麼能買中坂和興業這樣的黑馬股票啊!而且坂和興業也不會專程聯繫我們營業部,說他們的社長想要和您見上一面了。」
「什麼?坂和興業聯繫你們了!你是說……他們要見我?」
寧衛民登時張大了嘴巴。
「是啊,這也是最近我一直聯繫不到您,倍感焦慮的事兒。差不多二月底的時候,就在您回國期間,坂和興業的金融專員來到我們營業部了。說他們的社長北茂桑,想要通過我們,約您見上一面,您看可以嗎?」
此言一出,寧衛民更是不由大皺眉頭,叫了起來。
「為什麼?有這個必要嗎?我就買點股票而已?完全是合法的投資。」
「是的。您的投資當然是合法的……」
「那為什麼還會有這種事發生?是你們把我的資料泄露給他們的對不對?你們怎麼能這麼做?隨意泄露客戶的隱私?這難道不違法嗎?八格牙路!」
寧衛民是越說越氣,此時除了慌張,他也有了怒意。
尤其最後握緊拳頭砸向桌面的一句叱罵,顯然已經有點控制不住暴怒情緒了。
不過儘管表面上看,他是用鬼子的台詞罵了日本人。
很爺們,挺解氣!
可實際上,他骨子裡也是無比的心虛啊。
他現在擔心的就一件事。
生怕自己的先知先覺,完全不合正常邏輯,讓對方起了疑心,為自己惹來沒必要的麻煩。
哪怕坂和興業懷疑自己從非常手段得到的內幕消息也不好啊。
他是個外國人,被一家能源源不斷從外匯交易中獲得暴利的日本企業當成隱藏的威脅。
絕對不是什麼好事,相當於惹了地頭蛇嘛。
而他如此激烈的反應,同樣把左川也嚇了一跳。
左川並不想得罪金主,更沒法承受這樣的罪名。
於是也顧不得琢磨寧衛民為什麼反應如此劇烈了,連忙進行安撫和解釋。
「社長,不要動怒。寧桑,請不要誤會。我能保證野村證券絕不會做違背法律和商業道德的事情……」
「那坂和興業是怎麼會找到這裡來的?他們怎麼知道有關我的事兒?你以為我很好騙嗎?」
在寧衛民嚴厲的追問下,左川冒了汗,他越發畢恭畢敬,小心翼翼。
「我想……或許有一種可能……是……是因為您買的股票太多了,超過了一定數額限制?我們才不得不……」
委婉的表達,明顯話裡有話。
寧衛民聽聞不禁一怔。
「什麼?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限制?」
「您是外國人,對嗎?」
「是。我是華夏人。」
「大概您有所不知,按照日本現行的證券投資管理辦法,以及外貿投資相關規定,作為外國人,在日本證券市場購買特定行業的上市公司股票。一旦超過一定數額,是要對您買入的企業做公示的。坂和興業因為是鋼鐵製造公司,屬於能夠影響日本安全保障的公司範疇,所以百分之三的股權額度就是必須公示告知的界限。如果您的持股份額一旦超過百分之十以上,還必須為此向日本政府提交申請,獲得政府批准才能繼續買入。否則就會受到強制性的限制,甚至不予承認。所以……」
後面的話不用說了,寧衛民明白過來了,合著問題還是出在他自己身上了。
可不嘛,坂和興業這隻股票他還記得是在《廣場協定》後,日本出口貿易因為本幣升值遭遇嚴重打擊,公司的市值從九百億円跌倒五百億円的時候入手的。
當時他調倉換股,總共花了六億五千萬円。
其中有九成的資金全砸在坂和興業一隻股票上了。
後來因為發現ATM機的漏洞,他又從住友得到了三億円貸款。
隨後又動用其中兩億円加了一倍槓桿買了坂和興業的股票。
當時坂和興業還在往下跌呢。
從那個時候起,他已經差不多擁有了坂和興業這隻股票的百分之三了。
這甚至還沒算上他替松本慶子買入的份額呢。
想到這裡,寧衛民意識到自己剛才的不冷靜。
再看左川戰戰兢兢站在一邊,掏出手絹一個勁擦汗,一副受氣包兒的樣子。
他不免因為冤屈了人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左川主任。剛才是我衝動了。對不起。」
委曲求全的左川主任這才鬆了一口氣。
「那裡的話,從您的角度出發,也是情有可緣嘛。可以理解,完全沒關係的。有幸能為您服務是我的榮幸。請社長萬勿掛懷。」
不得不說,還真是個奴才的好苗子!
明明剛挨過罵啊,可這個左川不但很謙恭的表示沒關係。
而且這傢伙反而更賣力的搖上了尾巴,滿臉的諂媚笑容是發自於心的。
這只能用「賤不自知」來形容了。
或許奴性真的是植入日本人骨子裡的民族特性。
不過更讓寧衛民大為意外的,還是左川如下的一番話,更突破了寧衛民的固有認知。
「恕我冒昧,社長您似乎對會面有什麼顧慮啊。如果您是擔心坂和興業的社長對您的投資產生疑議,會給您造成什麼麻煩,其實大可不必。照我看,現在反而是坂和興業那邊有些被動,會深感焦慮呢。」
好奇心瞬間被點燃,寧衛民做出認真聆聽的姿態。
「哦,左川主任,這又是為什麼呢?」
這禮賢下士的樣子也更讓左川來了精神。
隨著這傢伙眉飛色舞的一番解釋。
寧衛民才終於有點理解了這件事的由來,發現自己好像是有點想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