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終得電話(2/2)
在她的眼裡,這些來賓無非也就是三類人——想上漂亮女人的人,想傍上權貴之人的人,還有想撈足金錢的人。
一切都是虛偽無聊的功利遊戲,宴會桌上的每一個人,全是拉幫結派、溜須拍馬、投機鑽營之徒……
因此她只感到一種發自內心的疲憊,還有說不出的厭惡。
她無奈的疲於應付,強顏歡笑,但心裡的思緒卻全然拋到了九霄雲外,實則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致。
以致於在松本映畫的晚宴上居然出現了極為失禮的一幕。
敢情當時當著媒體記者的面,松竹映畫的迫本社長和深作導演正介紹明年的重點項目——電影《火宅之人》的籌備工作。
突然間,兩個人話題一轉,對松本慶子當眾發出邀請,希望一直沒給準確回復的她能答應參加這部電影的拍攝。
此舉雖然有點「輿論綁架」的意思,可也證明對松本慶子的重視,給了她足夠的面子。
偏偏松本慶子本人的回應可謂含糊其辭,相當敷衍。
一點也不積極,根本就沒在狀態。
這可是讓迫本社長和導演深作欣二有點下不來台。
於是第二天,這一幕,就成了娛樂版的新聞。
有一些媒體由此猜測松本慶子與松竹映畫的社長和導演不合,恐有出走松竹映畫的可能。
好在松本慶子的合約代理人岡本晃經驗豐富,發動人脈想方設法四處滅火,很及時地進行了有效的公關,控制了輿論風向。
才沒讓這件事愈演愈烈,成為失控的一場風波。
事後,渡部滿反覆勸說松本慶子應該去給迫本社長道歉,並答應參演,才能彌補過失。
然而始作俑者松本慶子,卻已經沒有精力去關心這件事了。
她心思全擱在了寧衛民的身上,並因此變得六神無主,鬱鬱寡歡,甚至連排練都沒法參加了。
只好以身體不適為由跟NHK告了一天假,躲在家裡調整狀態。
但也就是這個時候,寧衛民終於撥打了松本慶子的尋呼機,並且還守在電話旁,耐心等待著她的回覆。
等到半小時後,松本慶子終於發現了尋呼機里,兩人之間慣用的數字暗語,「000860——hello」,「000106——等著你」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多日來她所積壓的頹廢、煎熬、折磨和疑慮,幾乎就在一瞬間就消失了。
特別是當她真正回撥電話,聽到話筒里傳來寧衛民聲音的一刻。
更像是暢飲了幸福泉水一樣,瞬間就回復了興奮、積極和樂觀,絕沒有絲毫的怨恨和委屈。
「……很久沒有聯繫你,真是不好意思。不是藉口,真的實在太忙了。你……沒有生氣吧?」
「我怎麼會生氣呢?工作忙,只能說明你是被社會需要的人。」
「啊?你是這樣想啊?」
「是的,男人有事業心是好事。不過,話說回來,你最近這麼忙,會不會太辛苦了?你最近一直都沒去書店。是專心為房產交易奔忙嗎?我最近看電視新聞也發現,東京的房產果然一片火了。你的判斷還真准啊,可真不簡單呢。」
「慶子,你是在挖苦我嗎?」
「才不敢呢。我是衷心替你感到高興。你這麼努力,有才幹,老闆一定能看在眼裡。」
「要是這樣,我就安心了。不過慶子,我得跟你解釋一下,賣房子的事兒,對我只是兼職。我現在已經決定不再做了……」
「太好了,我還想著要怎麼跟你說呢。我剛巧,為你聯繫了一份不錯的工作……」
「啊?你……什麼?」
「我幫你聯繫了一份工作啊。要不要去看一看?」
「你……是在開玩笑嗎?」
「當然不是,我說真的呀。」
「這個嘛」
「別擔心,工作很簡單的,是在唱片公司負責管理資料。以你的日語水平絕對能勝任的。而且也很輕鬆,每天上班時間只有六小時。薪水四十五萬円,其實還可以的。你外國人的身份也沒關係,我和社長已經打好招呼了。你要是願意的話,隨時可以上班。那今後我們見面就容易多了……」
寧衛民確實吃了一驚,剛才的對話,本就已經讓他由衷的驚訝松本慶子的體貼了。
更沒想到的是,松本慶子居然會幫自己聯繫工作。
他畢竟不是真正想吃軟飯的小白臉兒,對這樣的事兒壓根也沒有心理負擔。
只是深感好意,無比承情。
但這也更讓他為難了,可怎麼說呢?
「你……是怎麼想的?是不願意去嗎?」
電話里,因為久久沒能得到回應,松本慶子嘆了口氣。
「不會啦。」
寧衛民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硬著頭皮說,「非常不好意思,工作是真不錯,太感謝你了。但可惜,我只能辜負你的好意。你應該知道的,我其實……」
可沒想到話沒說完,誤會還加劇了,松本慶子居然反過來向寧衛民道歉。
「不,你不要覺得不好意思,倒是我需要道歉呢。是我不好,沒考慮到你的感受。實在對不起。如果感到不滿意,實在不想去的話,這件事就當我沒提過吧……」
這樣真摯的自責,讓寧衛民真沒法藏著掖著了,趕緊以最直白的方式來澄清事實。
「不!不!慶子,我是想告訴你,我出國是帶著任務的。我受聘於皮爾卡頓華夏公司,是專程來東京籌辦餐廳的。其實這幾天,我會如此的忙碌,一點也抽不出時間。是因為我的上級也來東京了。最近我每天都和他在一起討論工作,還要替他安排行程,同時負責他的衣食住行。而且明年我籌備的餐廳就會開業了,我會作為餐廳的負責人,把餐廳的經營帶上正軌。這種情況下,我怎麼可能接受別的工作呢?我說的這些,你能明白嗎?」
「呀?竟然是這樣的嗎?你是來東京開餐廳的嗎?沒開玩笑?」
無需看到松本慶子的臉,寧衛民就能知道她此時肯定已經睜大了眼睛。
本著說好話不要錢的原則,他開始舌燦蓮花。
「我才不是在開玩笑呢!要不是有這樣的責任在身,我怎麼會辜負你的好意呢?哪怕辭職也再所不惜。你介紹的工作多麼棒啊。薪水高,時間還短。只可惜,出國前,我答應過公司,一定要把餐廳辦好的。說實話,要不是公司送我出國,我也不會認識你。沖這個,我也不能對不起公司的栽培和期望啊。所以還希望你能理解,你說呢?」
「不要緊的,真的沒關係,聽你這麼說,我其實很高興。只是……這該不會是因為顧忌我的顏面,才故意這樣說的吧?會不會心裡其實在想……真是個會添麻煩的女人?」
「哪裡的話,我是真心感動。從小到大,都是我求人。從沒有人像你這樣替我著想過。你為我所做的事,就像舒曼的《夢幻曲》」
「哦……你太誇張了,我會臉紅的……」
松本慶子的聲音很輕,就像普通戀愛中的女人一樣,寧衛民則因此鬆了一口氣。
「……對了,還能求你件事兒嗎?工作需要,我想找一期節目的錄影帶。你在富士電視台有熟人沒有?」
「咦?富士電視台。是什麼節目呢?我想應該可以的。」
「什麼節目我忘了,就上月剛播過不久的,我記得是周五晚上九點半的綜藝節目,半個小時左右,專門介紹一家叫薩莉亞的餐廳是怎麼經營的。」
「你急用嗎?查找需要時間……」
「嗯,是急用。如果可以,最好能趕在聖誕節前。我領導是12月24日的飛機回國。趕得及的話,我希望他能帶這盤錄影帶回國……」
「那我來安排吧。不要擔心。」
「可以嗎?太感謝了!」
「不要再客氣了,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能幫上你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