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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2章 我信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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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我……」

剛開始,松本慶子表現的手足無措,支支吾吾。

但很快,她就安靜而果決的說,「我相信你。」

而這也一下子讓寧衛民意識到了其中的弦外之音。

他的目光開始認真,變得溫柔起來。

這種目光就像一個極具侵占性的生命體。

在松本慶子的精神世界裡突然冒出來,並且徘徊在占有和保護之間。

松本慶子完全不想抗拒,也不想躲避。

她只想要賜予水分,給予營養,讓這種目光茁壯成長。

「我真的相信你。」

松本慶子重複了一句,以比剛才還要堅定的語氣來強化她的信任。

或許這種信任在國人看來,會被當成無原則,無邏輯的戀愛腦。

但對於日本人的信任,卻不能做如此簡單的解讀。

實際上,寧衛民被這種幾乎可以算是毫無保留的信任感動了。

因為隨著在東京生活的時間增加,隨著對日本人了解的加深,他越來越懂得一點。

那就是以日本人的價值觀和社會公俗對於「背叛」是零容忍的。

恪守誠信,目前在日本尤為重要,撒謊的代價相當嚴重。

日本人不像我們,經歷過太多磨難的歲月。

見到陌生人不要說真話,已經成了我們理所當然的保護手段。

所以大多數日本人看上去似乎很單純,很好騙,往往別人說什麼就信什麼。

但反過來,謊言對於日本人來說也是要付出嚴重人生代價的。

一句謊話被揭露,對於日本社會來說,你過去所有的真話也會被當成假的,那就直接「社死」了。

這就是為什麼當前日本的政治家、企業家總因為造假或撒謊引咎辭職,日本娛樂圈也很少有撕B大戰。

因為如果造了假說了慌,直接就被不原諒,會失去全社會的信任。

在日本人看來,撒謊,這遠比醜聞本身更可惡。

當然,對外貿易就是另一回事了。

盲目迷信日本製造也會吃虧。

特別是九十年代之後,因為泡沫破裂,日本經濟下行,日本人的不誠信也開始多了,但那就是後話了。

「啊……對了,我……我得跟你解釋一下。我曾經跟你說過我住在銀座的一間阿巴托,你還記得吧?那……那……不是假的,地址就在5丁目6番8號。那甚至是我要開辦的餐廳未來的職工宿舍。只是12月30日那天,阿巴托頂樓的鐵皮篷房被大風吹壞了,砸壞了鄰樓的窗戶。所以我昨天在戶外幹了一天體力活,把拆下來的東西都挪進了樓里。大概也是因為這樣,我才會生病。不信,你看我的手……至於這裡的這間公寓,其實是……」

寧衛民可不想自己和慶子交往,就因為當初幾句習慣成自然的扯淡,導致自己的「愛情夭折」。

這種情況下他認為有些事應該解釋清楚,解除後患了。

可沒想到的是,松本慶子對此卻並不驚訝,甚至不感興趣。

一句話就阻止了他半真半假,硬著頭皮的措辭圓和。

「不要說了。這些事不重要。我都說過了,我相信你。」

反過來松本慶子倒認為他的手更加的重要,抓住就不鬆開了。

輕輕的撫摸,心疼不已,甚至貼在了她自己的臉上。

「我說呢,你的手怎麼弄成這個樣子?我還以為你是因為生病摔倒受的傷,沒好意思問呢。太受罪了,一定很痛吧?為什麼不讓專業的工人去做呢?」

「碰巧趕上新年,這個時間,很難僱到人啊。」

「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我會幫你想辦法的……」

「啊?這個……」寧衛民完全比松本慶子的問責給弄昏頭了。

其實松本慶子的這種反應也屬正常。

因為她和寧衛民擔心的問題完全不一樣。

她一直都擔心寧衛民和自己的交往會有精神壓力,會有一定自卑感。

擔心外表斯文的他,內心也會是異常敏感脆弱的。

畢竟她們身份懸殊,她是日本前幾年最紅的電影女明星。

而寧衛民是從第三世界來日本的人,而且還是一個孤兒。

以她的經驗和認知,生活的重擔恐怕會給寧衛民造成莫大的壓力,這一樣不利於兩人的交往和感情穩定發展。

所以松本慶子就特別注意,該怎麼去維護對男人來說至關重要的面子和尊嚴。

何況反過來說,這些也恰恰是松本慶子喜歡寧衛民的理由。

倘若他像許多初出茅廬的東京青年那樣的飛揚跋扈、自以為是,桀驁不馴,自詡高人一等。

她反而倒要避之不及呢。

說白了,寧衛民在她面前越是顯得文弱易碎,她就越是渴望走近他,保護他。

而對於易碎的東西一定要小心呵護,這是所有人都懂得的常識。

她渴望的是找到愛情的本質,不想急於求成,因而不敢冒險,也不願意冒險。

不過在松本慶子的撫摸呵護下,寧衛民雖然享受和感動,但也有點尷尬和小擔心。

甚至更感到內疚。

「你真的不介意嗎?有些事我沒跟你說過,不是想故意瞞著你。而且我也有說話不過腦子的時候……」

但偏偏松本慶子又打斷了他,並還無關痛癢的表示。

「沒關係的,我們有許多時間慢慢了解。你不是個愛吹牛的人,我很清楚,這已經很不錯了。沒有什麼可擔心的,先把病養好再說,沒有什麼比身體還重要。」

這樣一來,寧衛民就只好閉口不言了。

他的臉上還掛著歉然的笑,凝望著松本慶子,目光里充溢著複雜的情愫。

而松本慶子卻把這樣的表情解讀成了還羞靦腆,於是主動岔開話題。

「好了,你吃過飯了,額頭的溫度也降低了,我暫時就放心了。這樣好不好?這房子的鑰匙能不能給我一把?我明天來看你,擔心打擾到你的休息。這樣會方便一些……」

「當然。」寧衛民雖有意外,但馬上就答應下來。「謝謝你想的那麼周到,門鑰匙就在鞋柜上面。你帶走就是。」

而他沒有拒絕,這樣痛快的態度,更讓松本慶子沉浸在無以名狀的快樂里。

不可否認,有時對於一個女人來說,幸福的快感遠遠不至於受到男人的呵護,同樣也來源於對愛人的施以援手。

「好的。那我收拾一下東西就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太感謝了,我實在……」

「不要再這麼客氣了。我很樂意為你做這些。你只要懂我的心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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