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失落感(2/2)
或是羅廣盛想起了弟弟,自己跑出去到副食店喝上一盅悶酒。
除了各家鄰居們,遠遠望著羅家的門口,自顧自的長嘆一口氣。
就好像這個院兒里,這個家裡,從來沒有羅廣亮存在過一樣。
這樣的遺忘,對於羅廣亮而言,當然無異於世界末日。
從小就受到人追著捧著,被視為天之驕子的他。
忽然間就變成了一堆被扔掉的垃圾,感受到了雞嫌狗不待見的滋味。
這是什麼樣的落差啊?
有人常說「失落感」這個詞兒。
整整三年,羅廣亮沒見家人一面,也沒收到過一封信,他就是這種感覺。
就像是從很高的山上掉了下來,半空中沒著沒落的那種滋味。
甚至在三年之後,他也沒能擺脫這樣的冷遇處境。
這不,年根底下,因為表現不錯,提前四個月「解教」的羅廣亮回家來了。
可急趕慢趕,從茶淀兒趕回來之後。
等待他的不是親人的笑臉,熱乎乎的飯菜。
而是全家望而興嘆的憂愁和苦悶,和難以解決的家庭矛盾。
媽是想他,哥也想他,嫂子並不嫌他。
甚至從未謀面的小侄子還衝他笑,要他抱。
可親爹這關難過啊。
羅廣亮怎麼也沒想到,過去最疼他的人,如今反倒是最恨不得他死的人。
在眾多街坊鄰居圍觀的情況下,他的父親竟然當眾罵他是忤逆。
不但把著門死活不讓他進,臉上還全是嫌憎和厭惡,好像他是個瘟神。
多虧全家人一起替他說好話,求情,最後甚至是邊大媽叫來了派出所的民警一起來說合。
羅師傅才終於鬆了口,不再滿口嚷嚷非要把羅廣亮攆出家門,扔給政府管了。
但他退的這一步也是很有限的。
他仍舊不許小兒子搬進屋住,只讓家裡人湊合給他在廚房裡鋪了張床鋪。
說晚上願意回來睡覺可以,白天不許這兒待著礙眼,該幹嘛幹嘛去。
那想想看吧,這是個什麼景兒?
小廚房,那是人住的地方嗎?
何況早就改燃氣灶了,連個取暖的火爐子都沒有。
這樣四處漏風的小房兒大白天還不讓人待。
這仍然是要把羅廣亮臊走,父子間就此決絕的意思啊。
就這樣,臘月二十八,二十九兩天,天剛一亮。
羅廣亮就爬起來了,把院兒里院兒外掃上一邊,然後就消失了。
直到晚上八九點了,他才不知道打哪兒回來。
靜悄悄的誰也不驚動,自己進廚房,找羅嬸兒給他留好的飯菜吃。
然後就用冷水洗把臉,刷個牙,主動幫院兒里回了水,衣服也不脫,就裹著他那被子睡了。
這樣的可憐,這樣的淒涼,哪家鄰居看著不心酸啊?
可沒人敢說,也沒人敢勸。
因為連邊大媽都在羅師傅那吃了軟釘子。
派出所民警的面子都不管用,誰還能說動啊?
大家都怕招羅師傅不樂意,更怕玩意再擴大了矛盾,畢竟這是人家的家事啊!
所以這一年啊年根底下,可想而知這整個2號院的幾戶人家都是什麼心情吧。
人心都是肉長的啊。
各自的家裡和和美美,團團圓圓。
偏偏羅家那冰庫一樣的小廚房還躲著一個,各家大人從小看著長起來的羅家老三。
誰要說心裡好過,能當沒這麼一回事,還能踏踏實實的過節,那才見了鬼呢。
而大家更擔心的是,都怕羅廣亮的心,從此一下碎成了八瓣兒。
從此什麼也不信了,破罐破摔,離正常的人生越走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