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不破不立(1/2)
可以說,從打這個時候起,寧衛民過年的好心情就全毀了。
實際上打進了家門叫人,脫掉大衣西服,換上舒服的棉襖,洗手之後。
無論是陪著康術德話家常,還是面對一大桌子豐盛的年菜動筷子,寧衛民都顯得有點心不在焉。
或許就是因為今天這日子口兒太特殊了吧。
羅嬸兒和羅廣亮這娘兒倆的慘樣兒,老是在他心頭轉悠,擾得他心神不定。
酒喝到嘴裡沒了味兒,菜也吃著寡淡不香了,怎麼待著都有點彆扭。
結果還因此弄得康術德有點不高興了。
這老爺子不但誤會自己的徒弟口兒高了,現在吃不慣自己做的家常菜了。
而且也覺得今天跟寧衛民聊天,就跟對牛彈琴一樣。
所以所以這頓飯越吃是越沒勁。
也就不到半個小時,這一老一少就都吃完了年夜飯,都放下了飯碗。
康術德懶得再聊什麼過年的典故,舊時光的趣聞了,乾脆自己打開大彩電看去了。
而寧衛民呢,因為老爺子早有話在先,也沒心思跟師父去解釋什麼。
他怕說心裡話再挨一次數落。
就這樣,康術德端著茶盞看電視,寧衛民抽著小煙兒看書、看報紙。
就今年這除夕,他們過得是安靜極了,比平時的日子都意味索然。
除了一桌沒吃多少的酒席還擺著,等著子夜再煮餃子之外,屋裡再沒什麼年夜的特徵。
但事情的轉折恰恰就在這個時候。
要知道,男人喝了酒就愛走腎啊,寧衛民可沒有憋尿的毛病。
他覺著內急了,就叼上根兒小煙,拿了個手電筒走了出去,冒著雪打著手電去胡同廁所撒尿。
說起來這也是當年的一個生活特點。
由於市政照明設備太差,胡同里一共幾個電線桿,也就等於幾個低瓦數的燈泡照明。
何況廁所的燈還老被淘氣孩子用石頭打碎。
所以手電筒也就成了住在胡同的居民夜間出行的必要的裝備。
然而沒想到的是,寧衛民經過羅家門前的時候,羅家的情景又讓他難以避免的一陣糾結。
敢情別看按照年俗,今兒羅家所有的屋子裡燈,也都亮著。
但和米家和邊家不同,羅家無論哪間屋裡,無一例外,全是靜悄悄的。
一個人蒙著頭,躥縮在小廚房鋼絲床上的羅廣亮就甭提了。
關鍵是羅家團圓擺席的那屋也沒什麼聲響。
除了偶爾幾聲孩子的呀呀學語,就只能聽見廣播節目的動靜——相聲演員姜昆正在羅家的話匣子裡放聲高歌著《小兒郎》。
不用說,在這樣的情形下,這個相聲段子串燒歌曲的演繹方式毫無幽默感。
不論是背景錄音里的群眾大笑,還是胡同外天空中炸響的「閃光雷」,反倒襯得羅家的景象分外淒涼。
尤其是歌兒里的那句,「沒有學問啊,無顏見爹娘」。
就連寧衛民聽到耳朵里,都有點想哭。
他實在是不明白,羅師傅大義滅親到了這種程度,到底是想證明什麼。
他就不信,這麼對待自己親兒子,羅師傅自己心裡能不疼。
這個羅師傅啊,就是太好面子了!
面子比他一家人的血緣關係還重要。
興許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和誰較勁,又在為什麼較勁。
可惜了這一大家子人了,過年過成這個樣……
搖著頭嘆著氣,寧衛民撒了一泡尿。
當然,尿完了還得再回來,照樣還得經過羅家啊。
要說這時候寧衛民的感覺,是真有點後悔上這趟廁所了。
進院的時候,他就嘀咕著。
心說還不如沒素質一回,壓根別出院兒,就滋牆根底下了得了,非跑出來折騰這趟幹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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