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章 交鋒(2/2)
「我的意思要把EIE的股價打到一萬円以下,我要讓高橋徹底爆倉!」
寧衛民的話讓所有EIE董事會的代表都嚇了一跳。
股價一萬円,那也就意味著當下的價格還得跌去至少四成。
真要是那樣的話,不但高橋完蛋了,連他們自己,甚至他們就職的企業,也得跟著陪葬。
這當然是他們絕對無法接受的。
饒是田中重彥如此沉穩的人,想想這種情況出現的後果,也不自覺哆嗦了一下。
「不,這絕對不行。寧先生,要是那樣的話,我們大家就都完了。寧先生,我們已經知道你和高橋治則的衝突了,他這人實在是差勁,鑑於他過分的行為。我們都很理解你的不滿。哪怕他人不在這裡,我們也都可以替他向你道歉,但你要是繼續打壓股價……」
說到這裡,他環顧了一下身邊的夥伴們的神色,似乎達成了某種共識。
隨即,他的語氣便加重了一些,回頭繼續對寧衛民說,「……那可就太過分了。如果你非要這麼做的話,那麼等待我們的就是破產。這無異於逼著我們和你為敵。事情真的發展到那一步的話,就沒有緩和的餘地了,對我們雙方都是不可承受的災難。這點,你可要考慮清楚……」
委屈求全中,還帶著一點威脅,這種色厲內荏態度可瞞不過寧衛民的眼睛。
所以實際上,田中重彥的話聽在寧衛民的耳朵里,非但沒能讓他產生多少顧忌,反而進一步鞏固了他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信念。
「既然你們不願意讓事情發展到這一步,那麼你們就得拿出誠意來才行。」
寧衛民毫不讓步的堅持自己的條件,「高橋治則在擔任EIE社長期間,經濟帳目方面肯定存在很多問題,我要他因違規的金融操作入獄,確認他失去所有!這一點,你們應該做得到吧。」
然而他的強硬表態,也引發了對方陣營的強烈反彈。
或許是因為面子問題,或許是物傷其類,兔死狐悲。
這次土屋陽一雖然沒言語,但另外兩位董事會代表,卻義憤填膺坐不住了,紛紛表達抗議。
「寧先生,何至於此啊!高橋即便得罪到了你,也不至於非得把他送進監獄吧。恕我直言,我們可沒有背叛同伴的習慣,你這實在太強人所難了!」
「就是,這也太不近人情了。再怎麼說,高橋也曾經是EIE的社長,是我的學弟。現在你要我們把高橋送進監獄,這和要我們自己抽自己耳光有什麼區別?我們又該怎麼和其他慶應畢業的同行交代?無論如何,我們也做不到。」
甚至就連田中重彥也從長銀的立場出發,皺著眉頭堅決否認EIE集團的經濟運營存在問題,「寧先生,EIE集團的財務狀況沒有你說的那些問題,希望你不要相信那些子虛烏有的事情。我們長銀挑選長期合作的商業夥伴,對待貸款用途的問題,向來都是很嚴謹。你這麼說,可有敗壞我們長銀名譽的嫌疑。何況高橋雖然對你做了不好的事兒,但換個角度,他也助你逃過這次股災。你也算受益於他。你想想看,如果不是你做空,他做多,那你現在的財產又會損失多少?就不是發財了,而是負債了。」
看到他們這麼護犢子,雖然有所預料,但寧衛民還是笑了。
尤其是田中重則認為他之所以避開股災,是誤打誤撞受惠於高橋治則,更是讓他忍俊不禁。
對他來說,這天底下就沒有過這麼可笑的事情。
只是話說回來,畢竟這也算給了他一個能夠向世俗解釋,為什麼別人都逃不開股災,自己卻在股災中受益的合理藉口。
要是能讓別人都誤會他只是單純走了狗屎運,而非早有先見之明,才賺了個盆滿缽滿,這對他反而是件求之不得的好事。
更何況即便如此,也不足以讓他放棄對高橋的窮追猛打。
他又不是來日本做道德標兵的,辦事兒非得讓人心服口服,五體投地。
他只要實現自己的目的就足夠了,那他又何必戳破呢?
故而他便做出了一幅「即便如此,那又怎樣」的樣子,繼續堅持自己的要求。
「哎,田中先生,話不能這麼說呀。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這次是老天爺站在我這一邊,我才能遇難成祥,把壞事變好事。難道我不感謝上蒼,卻要感謝敵視我,凌辱我,逼迫我的高橋不成?沒有這樣的道理。」
「恰恰相反,高橋治則是什麼樣的人,我恐怕比你們誰都看得更清楚。他就是個心眼小,又易怒的自大狂。鑑於他如此的性情。他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禍患。你們別告訴我說,事情到這一步他不記恨我,會老老實實認輸,接受所有他應該承受後果。我不相信,所以我才要確定他永遠不會對我構成威脅才行。」
「另外,你們也別急著否認EIE集團的財務帳目沒有問題。以高橋治則頭幾年發展事業,拼命擴張的生意模式。他的債務數目是巨大的,這一點早在雷曼兄弟的做空報告中就說的很清楚了。何況現在還有大摩出具了做空報告,自然進一步證實了這一點。我們都是明白人,誰都清楚在這種高槓桿的金融遊戲中,無論怎樣,以高橋治則做事的風格來說,他也絕對和『清白』二字無關。」
「所以現在的癥結只在於你們的態度,你們是否願意拿出誠意,這才是我們合作的基礎。沒錯,我大可以這麼說,我們最終能否互相諒解,化敵為友,看你們是否願意把他送進去了,這一條沒法談判……」
寧衛民伶牙俐齒的逼迫,讓EIE董事會的各位代表臉色越發難看。
說實話,他們現在似乎處在了一個騎虎難下的處境。
拒絕吧,寧衛民已經展示出來清晰頭腦,讓他們看清,這個年輕人沒那麼好對付。
他們不能不擔心他們的表態會讓談判就此破裂。
而周一轉眼即來,到時候迎接他們的,則是無法挽回的敗局。
可要是答應呢,無論是面子,還是道義,都不好交代。
要知道,日本商界也有商界的規矩。
高橋治則作為慶應的畢業生和EIE曾經的社長,在集團年內部是有某種免責特權的,即便是他做出了罪大惡極的錯誤行為,可按照潛規則,追究起來也是有底線的。
通常免除職務,驅逐離去就是極限了。
這要是按照寧衛民的要求,把高橋送進監獄,無論是外界,還是內部,會產生什麼樣的風評?
聲譽這種東西,對一個人來說可能一文不值,也可能比生命還重要。
他們實在不想破壞規矩,成為日本財界大多數人眼中的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