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九十九章 不予追究(2/2)
而今天他們雙方見面關係著EIE集團的生死存亡。
這表面和風細雨下,其實掩蓋著不可言明的刀光劍影以及不可預測的談判風險。
等到彼此交換過名片,隨著門口的女招待手捧托盤走了進來,把咖啡、茶水、點心和水果都擺在了房間裡,真正的會談內容也終於開始了。
而且至此,雙方已經就對手的態度和表現,都各自有了屬於自己的初步判斷。
在EIE這些董事會成員的眼中,穿著名牌西裝,帶著名表的寧衛民雖然看起來像個紈絝公子,但品味著實不錯。
他的衣著合體,風度翩翩,臉上洋溢著無窮的自信。
更難得的是歲數雖然年輕,但氣度沉穩,既沒有輕佻和自大,也沒有焦慮和不安。
看上去顯得很是老成,沒有看出閱歷不足的缺陷。
和他們印象里的華夏年輕人的形象完全不同,比高橋治則看上去都優秀,沒人真敢小覷於他。
而對於寧衛民來說,眼前的這些人卻讓他發自內心的一陣輕鬆。
倒不是他看不起對方,或是太過天真,被對方的客氣蒙蔽。
而是因為善於交際的他是從來不怕舌戰群儒和對方論戰的。
尤其實力和道理他都占優,就更沒有輸的道理。
哪怕是老奸巨猾的這些日本金融業高層,他也沒什麼可擔心的。
畢竟現在日本已經被美國人按在砧板上隨意割肉了,這幫人正遭遇腹背受敵,內憂外患的困境,實在沒有道理不與他來和解。
說實話,今天來之前,他唯一顧慮,就是擔心秀才遇見兵,有理講不清。
萬一高橋治則那個自大狂仍舊作為這次談判的主導者。
或者是由一個完全對那個傢伙言聽計從的奴才來談這件事,那這場談判也就沒多少實際意義了。
反過來,今天沒有高橋在場,而他見到這些EIE的董事會高層都很禮貌。
那這次會面達成和解的概率,可就高了不少。
這對寧衛民來說,幾乎就像聞到了肉味,也排除了雙方敵對加劇的風險,正是他所期待的。
「總之。再次感謝您能赴約。閣下事務繁忙,可我們還不得不勞動大駕,把您臨時請到這兒來。這主要是因為目前,我們EIE的股票遭遇了價格上的狙擊,想必對這件事,您已經很清楚了吧?」
說出這番話的正是長銀代表田中重彥。
他凹眼睛,高鼻樑,薄嘴唇,突下巴,這幅容貌讓人一看就感到刻薄,天然帶著公事公辦的冷峻氣質。
當雙方分別坐到會議桌兩旁時,他只是略微的寒暄幾句作為開場,就開始直奔主題。
大概是因為急切,語氣中也帶出了一些不滿和責問。
而寧衛民依舊穩坐釣魚台,他非但沒有裝傻,言辭也堪稱犀利。
「噢?這件事我當然清楚,您說的應該是我最近利用在做空EIE股價這件事吧。很遺憾我們雙方在金融市場產生到了對立,想必我給在座的諸位也造成了不少困擾。不過我也想問問貴方,今天在座的諸君是否清楚,這件事究竟是為什麼會發生的?」
「什麼?」
對方的反應顯然是有些意外的。
有一個算一個,寧衛民對面的這些人都露出吃驚的神色。
他們本以為寧衛民會推諉,會找藉口,甚至表達出無恥的欲望,就像那些擅長綠票訛詐的職業股東一樣,提出一些不合理的要求來。
但沒想到他會先給予這樣的反問。
而寧衛民根本無需多問,就從他們的反應中看出,大多數人應該還不知情自己和高橋治則的矛盾,於是便一五一十的把自己和高橋治則之間發生了什麼,並且為之遭遇的羞辱、脅迫,以及因此承受的損失說了出來。
如此一來,EIE一方的與會人員神色又是為之一變,漸漸的都顯得尷尬起來。
直至聽完過後老半天,這些人也沒有人開腔。
大都互相看著,面無表情不吭聲,明顯都在為高橋治則的行為感到羞愧和內疚,有點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這就是理屈詞窮的最好註解。
沒人能否認寧衛民的報復具有正當性,從道義的角度來講,他是很難被這些人指責的。
不過話說回來了,今天聚集在一起的這些人終究是為了利益來的。
EIE的股價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不但高橋治則破產,在座的這些人也會跟著一起完蛋,所以哪怕再難啟齒,他們該爭取的還是要爭取。
「寧先生,發生這種事可真是遺憾,我們一點都不知情。高橋治則是個剛愎自用的人,幹什麼都獨行其事,獨斷專行,不和任何人商量就辦了。老實說我們在過去都是被他的各種計劃和設想給欺騙了,認為他是個少見的人才,會把EIE引向輝煌,才支持他的。也是現在才知道他背地裡幹了什麼多胡作非為的荒唐事。否則如果我們早知道他是這樣的一個人,我們是絕對不會容忍這樣的人身居社長高位,去掌控EIE集團的權力的。」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八千代信託公司的中村幸一,他硬著頭皮說了這些話,大概意思就是高橋的責任不能由他們來背。
對這樣的推諉,寧衛民只有一種冷淡的表示,「原來如此」。
沒別的,藉口太敷衍,太牽強。
哪怕他本身也有和解的意思,可要這麼輕信,就太像個傻瓜了。
好在隨即富國生命公司的小林中也開了口,他的話倒是顯得有了更多誠意。
不但更明白的在表示他們也是受害者,也更有利於寧衛民借坡下驢。
「寧先生,我知道你和高橋治則發生這樣的矛盾,都是他不對。這個混蛋覬覦你的女人還有產業,屬實卑鄙下流,確實該死,你怎麼對待他都不為過。有件事你或許不知道,高橋已經因為胡作非為,被董事會停職了。現在長銀的田中常務受EIE集團董事會臨時任命入駐EIE,暫時行使社長的職權。可問題是眼下EIE公司的股票已經跌得太多了,我們這些人也都擁有相當的份額,你這麼幹,我們豈不是太冤枉了,我們的損失又該怎麼辦呢?」
「我明白的,」寧衛民表現的像有點動情的說,「其實我根本無意讓各位蒙受損失,我們彼此確實不該對立,存在的更多是誤會。如果今天能夠妥善解決好我們之間的問題,那再好不過。」
「寧先生,既然如此,那我們就談談更嚴肅的問題好了……」
第三開口的是三陽證券的土屋陽一,「下周一,隨著股市開盤,這場圍繞著EIE股價的戰爭又將繼續,我們這些人都希望你適可而止,你已經賺得夠多了。雖然你讓我們遭受了損失,可只要你願意馬上收手,我們不會去追究什麼。」
寧衛民聞聲,眉毛微微往上挑了挑,含笑喝了口茶水。
不得不說,這傢伙的話實在是不受聽,有點拎不清大小王。
關鍵是那句「不會追究」可是刺耳的很。
不但抵消了原本確定高橋遭遇噩耗好心情,也成功勾起了自己的好勝心。
這傢伙看上去臉好大啊,圓的就跟豬頭一樣。
看來還是打挨少了,自己發力太輕。
寧衛民沒當即回話,場面一時有些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