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零三章 絕世聖人(1/2)
「願聞其詳。」
考慮到雙方即將做成一筆大買賣的可能性,哪怕沒有多少期待,但出於禮貌,田中重彥還是客氣了一句。
其他的幾個人則交換了一下眼色,明顯心存疑慮。
寧衛民卻只是微微一笑,看上去胸有成竹,不慌不忙地說,「諸位聽好了,我送給諸位的建議是,與其費力不討好,逆勢維穩股價,不如看清大勢,順勢而為。」
寧衛民話剛出口,EIE董事會的幾位就炸了鍋。
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戒心大起,滿臉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紛紛質問起來。
「順勢而為?這是什麼意思?」
「是啊,難不成還要我們自己打壓自己的股價不成?」
「別開玩笑了,我們怎麼可能做出這樣的事來?」
「我們真要這麼做的話,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一時間,群情激憤。
不過,寧衛民也早就料到他們會有這樣的反應,完全在他的預計之內。
「為什麼不可以?怎麼就是自尋死路?」
寧衛民笑容收斂,反問一句,隨後語氣卻越發認真起來。
「恕我直言,EIE現在的狀況是內憂外患俱全,無比的艱難。內有財務窟窿需要掩蓋,外有越來越多的做空者虎視眈眈,如果不行非常手段,很難改變這種困境,讓諸位,以及諸位代表的企業從泥潭中拔出腿來……」
「那也不能像你說的這樣辦啊。原本股價就夠低了,再低就是雪上加霜。豈不是著了對手的心意?」
不等說完,信託公司的中村忍不住插了句口,他似乎已經完全不再相信寧衛民的理智了,直白表達擔憂。
「我們要的是維穩股價,甚至是急需提高股價,而不是繳械投降。你到底明不明白?」
「我當然明白,可憑藉貴方現在的資金實力,馬上去拉高股價。又能做到嗎?即使我不再參與其中,難道你們認為憑藉EIE現在的條件,就能勝過美國投行大摩嗎?要知道,兩個蓋子,可蓋不住十個碗。與其在金融戰場輸掉最後一點資金,那還不如反過來,乾脆在大摩行動前搶跑……」
「搶跑?」寧衛民的形容詞,對方明顯都沒聽懂。
賣保險的小林中發聲,代表幾位同伴表達了疑惑。
「對,就是搶跑。」
寧衛民卻頻頻點頭,確認這就是自己想表達的意思。
「如今的形勢各位應該都看得出來,一切條件都對做空的有利,對做多不利。所以諸位與其迎難而上,與大摩爭鋒,還不如由你們自己主動先往下砸盤。畢竟做空也要籌碼的,大摩手裡的籌碼怎麼和各位比,股價一旦劇烈下跌,他們也就沒了獲利空間,所以這樣做,可不是什麼趁對手心意,反而可以了結對方做空的心思。」
「至於股價下跌,也不用怕。雖然短期肯定會進一步造成金錢上的損失,可那只是浮虧,隨後只要能用更低的價格買回來就好,浮虧也就成了大賺了。何況做空之後還能反手做多,先經過進一步下殺,股價向上的利潤空間反而更加廣闊。」
「如果你們這樣做,好處至少有三。一是可以撈一票,壯大自己的資金實力。同時也能粉碎大摩做空的險惡居心,讓他們為你們白忙一場,搶走他們想要的利潤。第三能進一步釋放利空消息,收集不穩定籌碼,為反手做多減少上行阻力。這難道不好嗎?」
不得不說,雖然「置於死地而後生」和「不破不立」是大多數華夏人都懂得的道理。
但對於大多數貪婪和怯懦並存的日本人來說,這樣孤注一擲,劍走偏鋒的策略卻是聞所未聞的道理。
先天文化上的劣勢,讓哪怕是研究過《孫子兵法》,喜歡《三國志》的日本人,也未必就真能把「圍魏救趙」和「欲擒故縱」這樣的策略用好,更缺乏關鍵時候「背水一戰」的勇氣和眼光。
另外,儘管這個年代,日本證券業已經具有相當的規模了,日本券商更沒少搞內幕交易和股價操縱。
可問題是,畢竟日本金融市場全面開放才沒幾年,過去日本證券行業只是關起門來自娛自樂的一個小圈子,日本人的眼界和內幕交易水平相對有限。
最多也就是利用不實消息炒作,或者放放老鼠倉拉抬股價,又或是股權賄賂政客而已,大多都是做單邊市場。
否則他們也就不會上美國人的當,把股指期貨當成好事了。
何況長久以來,日本企業為防止被外人收購,多是採用關聯企業交叉持股的方式。
這有利於股權和股價的穩定,對於想要坐莊炒作的資金卻很有難度,必須內外勾結才行。
這就導致,幾乎沒有幾家企業經歷過在短期內就能造成股價劇烈震盪的金融戰爭。
所以說,寧衛民的話對EIE董事會的幾個代表而言,完全堪稱是一場激烈的頭腦風暴,當場就把他們衝擊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了。
驚詫、恐懼、矛盾、讚賞、興奮、激動……等等情緒湧上他們的心頭,讓他們張大了嘴巴,卻又面面相覷,相對無語。
他們總算是搞清楚了寧衛民的想法,但是一時又無法接受,偏又說不出哪兒不對來。
過了起碼也有兩三分鐘,眾人之中的年紀最長的田中重彥才好像消化了一部分的內容,率先開口。
「寧先生,您的建議實在是……實在是讓我一言難盡。我個人是很佩服您另闢蹊徑的想法和勇氣,但說實話,這個方式風險太大了,有多少成功的可能性很難估量。何況,即使成功,這麼做造成股價大起大落,也會讓不知情的股東蒙受巨大的損失。我很擔心其他股東的反應。我們這些人雖然可以代表董事會,但也需要對自己所代表的企業和其他股東負責,這樣激進的方式簡直……簡直就是玩弄人性,會讓我們飽受批評的。所以……」
說到這兒,他嘆了口氣,臉上也露出遺憾的神色,搖了搖頭。
很明顯,對方這是慫了,也明確表達了明哲保身,堅決拒絕的態度。
要是一般人,屢屢爭取,卻碰了個軟釘子,話到這份兒上大概也就沒什麼可說的了。
但問題是寧衛民……他是普通人嗎?
他對於人性一直都有著深刻理解,尤其經過康術德的調教,他深知自古以來,所謂英豪者無非是「心狠手辣臉皮厚」罷了。
而且經歷了兩世人生,他的肚子就跟雜貨鋪兒似的,裝的什麼牛黃狗寶都有。
此時眼瞅著魚都在魚鉤邊上晃悠了,他怎捨得就此放棄?
被拒絕,不存在的。
對方不上鉤,那只能說明忽悠得還不夠啊,還得舔著臉再上點力度。
「您的話我無法贊同,什麼事情能夠沒風險啊?就連走在馬路上都有可能被車撞到,難道不是嗎?恕我直言,股票市場就是用風險來換利潤的地方,股價的漲跌本質上就是一場概率遊戲罷了。如果無法看清這一點,那還不如完全退出的好。不是我多嘴,既然貴方在資本市場的金融遊戲裡已經失去了太多,那麼要想快速找到方法彌補巨大的損失,那也有在這個金融遊戲反敗為勝才有可能。除此別無他法。我想您自己也無法否認這一點吧?」
寧衛民繼續堅持的勸說,多少有點無禮,這樣固執的態度讓他面前的幾位都很驚訝。
尤其剛剛端起咖啡杯的田中重彥本人,差點就被嗆到,劇烈地咳嗽起來。
不過即便如此,寧衛民接下的來的話仍然牢牢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讓他們再顧不得什麼細枝末節。
「坦白講,從個人角度出發,我是能理解諸位的一心求穩的苦衷。不過我不得不說,EIE的股價分明已經處在崩盤的邊緣,而且已經讓投資者信心殆盡了。也正是因為這樣,大摩才覺得有機可乘。我不妨透露給諸位一個消息,今天可不光諸位約我見面,大摩同樣要約我見面,我想我不用多說,各位應該也能猜出他們的目的吧?這絕不是我危言聳聽,現在諸位身處陷阱卻不自知啊。」
「你是說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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