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五十三章 臭丫頭(1/2)
一般人遭遇生活這樣的打擊,往往會有兩種截然不同的反應。
一種人會自暴自棄,一蹶不振。
另一種人會咬牙硬扛,奮發圖強。
小陶從來都不是個軟蛋。
即使面對愛情這樣掏心掏肺的磨難,他也不會怨天尤人、死纏爛打。
他屬於後者——敢於直面現實,接受結果,然後咬著牙站起來。
為了扛過這場情劫,為了讓自己少一點痛苦,他唯一採取的辦法,就是把所有的精力,全都撲在工作上。
計程車公司的運營、仁和車廠的監管,還有寧衛民偶爾交代的雜事,他全都打理得井井有條,一絲不苟。
連羅廣亮都對他突然之間的奮發圖強感到驚訝和好奇,直說,「你這小子最近是怎麼了?好像突然間就收心了,成熟了,變成一個能自己挑大樑的大老爺們兒了。」
可只有小陶自己知道,他這麼拼命,不過是想用忙碌麻痹自己,逃避那份無處不在、揮之不去的思念。
當然,小陶並不是什麼聖人。
除了一身硬骨頭之外,他心裡對於桑靜也有憤怒,也有怨念。
或許是因為他對桑靜的愛還沒有完全消失,或許也是因為當代人的愛情觀就是講究無私奉獻,他並不能真的去恨桑靜。
他真正最憎惡的人,還是桑靜那個所謂的好閨蜜——劉眉。
小陶到死都會記得,劉眉在他面前一向是多麼倨傲,多麼看不上他,覺得他配不上桑靜。
他更是心裡跟明鏡似的,劉眉就是在背後不斷挑唆、不斷吹風,最終促使桑靜下定決心出國留學、徹底遠離他的罪魁禍首。
如果沒有劉眉存在,小陶認為,桑靜未必能真的下定決心去美國。
所以他簡直把這個劉眉恨到了骨子裡。
說真的,劉眉要不是個女的,按照小陶的性子,非得找上門去,狠狠揍她一頓,出出這口惡氣才是。
可他不能這麼幹,他硬生生的忍住了。
這不光全是因為對方是個娘們,而是因為他也知道打人不算本事,心裡憋著一股更狠的勁兒。
他越是被人看輕,越是被感情傷得深,就越是要挺直腰杆,活得像樣。
他要混出個人樣來,要做出一番成績,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自己配得上任何一個好姑娘。
也正是因為抱著這樣的想法,小陶雖然喊不出「莫欺少年窮」這樣的中二的話來,但行為上可是改變頗多。
撞球不打了,麻將不搓了,錄像也不看了,酒吧也不泡了。
他一門心思把手裡的生意擴大,再加上現在正是計程車行業的風口。
以至於他手裡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像樣。
1991年這多半年下,他管理的大路出租汽車公司,幾乎成了整個京城計程車行業擴張最快的公司。
如今車輛已經超過三百,還成立了自己的汽修部,每月光車份就能收上十二三萬。
他的氣質和形象也因為這件事有了不小的變化。
過去和桑靜談戀愛的時候,總愛穿花里胡哨,趕時髦的衣服。
現在他也懶得捯飭自己,原本講究造型的頭髮重新變成了寸頭,衣服也只認工裝和牛仔服了。
連愛說愛鬧的性子都變了,走在街上,眼神都比平時更冷、更硬,就跟日本的高倉健似的。
至於劉眉這個人,自從桑靜出國之後,小陶最真實的心愿恐怕就是這輩子也不要和她再見面,更勿論什麼打交道了。
然而他萬萬沒有想到,他這份飽含怨念的願望,老天爺也沒能滿足他。
反而故意讓他鬧心似的,在1991年國慶節之後,讓他的生活一而再,再而三的和劉眉產生猝不及防的關聯。
甚至他所看到一些事,竟然讓他已經根深蒂固的某些認知產生了動搖。
第一次是在十月中旬的一天下午,小陶開著輛捷達汽車去皮爾卡頓大廈找沙經理合計物流方面的合作,談完事後又受沙經理之託,順便送兩個人到京廣中心去。
結果車子在京廣中心的門口停穩,剛把人送走,他隨手點了根煙,正琢磨著是要大路計程車總部,還是去仁和車廠去溜達一圈。
忽然眼睛一凝,死死盯住了不遠處正走向停車場的一男一女的兩道身影。
小陶的眼睛尖,記性也牢,哪怕只是一個側影,他也一眼就認出,其中那個穿著米白色紗裙、身姿挺拔的女人,正是劉眉。
這個臭丫頭,雖然不是模特,但身高也有一米七了,相當顯眼。
完全是一種下意識的反應,想要看個究竟,他發動汽車拐彎進入停車場區域,跟了過去。
這個年代京城的汽車還不是很多,停車場的空間並不算緊張。
他很容易找到一個便於觀察的位置把車停好,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鎖住那道身影。
直到劉眉跟著身邊的男人停下腳步,轉身走向一輛黑色奔馳,他看得更清楚了——沒錯,就是劉眉,那個把他貶得一文不值、挑撥他和桑靜關係的女人。
他緊抿著雙唇,同樣冷冷地看著那個與劉眉同行的男人。
那男人都有四十歲了,身著一身深色西裝。
雖然領口領帶系得一絲不苟,手腕上帶著金燦燦的名表,但身形卻有點發福,看五官不能說丑,但有著標誌性的蒜頭鼻子,面相無疑是南方人。
他伸手為劉眉開車門,言談間語氣溫和,眼神專注地落在劉眉身上。
那份從容的風度,進一步讓小陶確信,多半是來自港台地區的商人。
劉眉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淺笑,抬手攏了攏頭髮,姿態優雅地彎腰上車。
那副溫婉和煦的笑容,和平時對他動輒呵斥、滿臉鄙夷的模樣,判若兩人。
劉眉的手裡,還拎著一個印著皮爾卡頓logo的紙袋子,一看就知道裡面裝著剛從商店新買的東西。
在京城,即使再對奢侈品無知的人,也知道皮爾卡頓商標意味著什麼。
因此不管袋子裡是什麼,小陶都能肯定價值不菲。
他的目光在那紙袋子頓了頓,又掃過兩人緊緊相貼的身影,心底瞬間明白過來,不由暗罵一聲。
「這個劉眉,虧她當初吃西餐的時候還在自己面前裝什麼清高,非要搶著結帳。敢情是個兩面三刀的人,骨子裡還不是個嫌貧愛富的東西。也是,一頓幾十塊的西餐,就是沒法跟價值幾千塊的奢侈品相比。哼,你看不起我們個體戶,倒是對港慫挺殷勤啊,連年齡也不在乎了。說破了,還不是渴望更多的金錢。」
他越想越氣,桑靜的冷漠、自己的真心被辜負,所有的委屈和憤怒,此刻都借著劉眉的身影,一股腦涌了上來。
在他眼裡,劉眉本來就因為挑唆桑靜出國獲罪,如今又跟這樣的老男人混在一起,更是坐實了他心底的判斷——這丫頭,不是什麼好東西。兩面三刀,骨子裡貪慕虛榮,外表卻假清高。別看說的好聽,其實和那些傍大款的賤貨沒什麼區別。
對方多半還有老婆孩子呢,你說這人到底有多賤?
桑靜又是倒了多大的霉,身邊會有這麼一個朋友。
小陶咬著牙,指尖狠狠掐滅了菸蒂,心裡的厭惡更甚。
只想趕緊看完這場「鬧劇」,然後開車離開這個讓他噁心的地方。
他索性拉下車窗一條縫,目光死死鎖著那輛黑色奔馳,想看劉眉到底會裝到什麼時候。
只見男人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一側上車,車子沒有立刻發動,反而停在原地。
又過了幾分鐘,透過半降的車窗,小陶隱約能看到,男人側過身,伸手想去攬劉眉的肩膀,語氣依舊溫柔,像是在說著什麼親昵的話。
果然如此。
小陶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心底暗忖——這劉眉,合著真是臭婊子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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