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四十八章 拂袖而去(2/2)
客人不多正好談事,還沒吃晚飯的寧衛民沒要酒,就點了杯咖啡。
他坐在帶有涼爽空調風的座位上等著瑪利亞安頓好剛進門的客人過來。
不多一會,瑪利亞過來了,笑容露出了酒窩,主動坐在了寧衛民的身邊。
「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真難得,好久沒有見面了。」
「你看上去精神很好啊。」
「那是因為生意紅火嘛。你要查看最近的帳目嗎?我這就去拿……」
「不,不用了。今天我不是為了俱樂部的事兒來的。是有件關於你個人的事兒我想要當面和你談談……」
「會長為我而來?哎呀,太謝謝了。我還以為你現在只關心太太和女兒,完全沉浸在家庭的幸福感里,早就把我忘了呢……」
這話可有點曖昧,尤其瑪利亞還故意挨近,攬住寧衛民的胳膊。
寧衛民沒有往下說,多少有點尷尬的咳嗽了一聲。
然後端起了咖啡杯,想不動聲色把胳膊抽出來,結果……卻慘遭失敗。
「怎麼啦?會長又害羞了?真不敢相信,會長你可是赤霞的大老闆啊,我的金主,就這麼怕和我接觸嘛。這可是俱樂部啊,要是我們彼此坐得遠遠的,那才奇怪吧?」
瑪利亞故意打趣的說,而且把他的胳膊攬得更緊了。
寧衛民無奈,知道她是故意調戲自己,也只好直接表達來意了。
「別開玩笑了。還是說正事吧,有一個叫高橋治則的人,你認識嗎?」
「你說EIE的高橋會長嗎?會長你怎麼會突然提起他來?」
瑪利亞在回答問題的同時,除了露出納悶的表情,也能明顯看出原本積極的情緒飛速低落。
「這個待會告訴你,你能詳細為我說說這個人嗎?」
瑪利亞低下頭去,久久沉默不語,越發顯得她鼻子高挺。
這樣的反應也大致在寧衛民預料之中,他儘可能神情親切地看著瑪利亞。
「不用有什麼顧慮,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好了,難道對我,你還不敢暢所欲言嘛。」
「哪有,我只是不好措辭罷了⋯⋯」
瑪利亞倏地抬起頭來,有點強顏歡笑地說,「恕我說句不客氣的話,我非常討厭這個人。」
這個答案果真如寧衛民猜想的那樣。
「哦?那你是討厭他的長相,或是性格?他應該是赤霞的常客吧?」
寧衛民面帶微笑,和煦地追問。
「是的,從半年前起他就經常來,他的確是個非常有錢的客人,也很大方。而且以一般人的標準說來,他的長相也許算是個帥哥,頗有點男人味。」
瑪利亞忽然來了個轉折,「可是,一旦對他的為人有所了解,再怎麼看,我都覺得他那張臉令人厭惡,真叫人噁心極了。」
「我不客氣的說,有些醜男人看久了,都不會令人產生這種反感,那是因為那個人性情和品格良好。我想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相由心生吧。」
這樣形容,寧衛民深有同感,但是眼下他還不能表現出來。
「這個人真的讓你這麼討厭嗎?他的年齡和我差不多吧,可似乎在事業上比我還要成功呢。怎麼被你說的一無是處的……」
「他這個人最低級了!他的確很能幹,但那是因為整個腦袋只想著賺錢。而且他這個人最現實無情了。他什麼都不在乎,只看重利益。就連經商的手段也很粗暴,就是利用融資渠道和資金優勢去打擊對手。會毫不留情的利用別人,完全不知道人情義理是何物。他特別喜歡奚落別人,總愛在女人面前炫耀自己給商業對手造成的致命打擊,其實不過是欺凌弱小罷了。而且對待我們店裡的人也很沒有禮貌。無論是陪酒公關還是服務人員,只要稍不如意就會發脾氣,喜歡強迫別人下跪道歉。還有跟著他來的那些人,雖說都是慶應畢業的高材生,可各個都是馬屁精。總之,不光是他,連他身邊的人,都根本沒有品格可言!哎,這樣的人來談品格,太抬舉他了。所謂沒有知性氣質,品格卑劣,就是指他這樣的人!他和會長你怎麼能相提並論呢?他這個人完全不配……」
想不到瑪利亞對高橋治則的看法還挺准。
與此同時,寧衛民也被捧得美滋滋的,想想剛才面對自視頗高的高橋治則,卻在瑪利亞的心裡被貶低至此,讓他心裡頗有一種爽快。
但他還是決定要探聽更多實情,便故意皺起了眉頭。
「這個人這麼惡劣嘛?那他來店裡的時候,你不會把這種情緒表現出來了吧?」
「怎麼可能。他畢竟是客人,我再怎麼也不能將這種情緒顯現出來。」
「這麼說,是以笑臉對待?」
「那是當然,因為這也是工作之一。我可是銀座最專業的媽媽桑。會長你懷疑我的專業素養嗎?我每次可是以最高標準去找他收取費用的,上個月我就讓他在赤霞花了三千萬円呢。以他的品行,要是對我們赤霞服務不滿意,弄不好會賴帳的……」
「啊,真是難為你了,你的工作能力可令人敬佩啊!可是,對此不知情的高橋治則又怎麼看待你呢?」
「⋯⋯」
「大概印象不差吧?」
「我想也是。」
瑪利亞完全沒想到寧衛民會如此的轉折。
猝不及防下,哪怕再善於聊天,她的眼神也多少有些難為情。
「他對你應該有額外的好感吧?」
「這個……我想大概不會。我都快三十歲了。店裡年輕漂亮的女孩子多了,我們的女公關可是銀座一流的。」
瑪利亞說得小聲,語氣中卻充滿要甩掉尷尬的拒絕。
只是寧衛民卻不肯就此止步,依舊刨根問底。
「不,瑪利亞,你可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可比的。像你這樣臉蛋姣好,姿色秀麗,溫柔婉約,身材又那麼高挑,兼具混血兒的面龐和大和撫子風情的女人哪裡去找?」
「不要亂說,會長是想讓我難為情嘛。會長你可從沒對我動心過?所以你這些話我可不會當真。」
瑪利亞有些幽怨的說。
「這是兩回事,我是結了婚的人。」
「那有什麼關係,我不會因為這種事兒破壞你的家庭,我們就做情人嘛。」
瑪利亞含情脈脈地看著寧衛民,至此,他們的話題已經不是擦邊了,而是完全露骨了。
寧衛民不得不佩服,日本的小三的確有道德操守,頗有自我奉獻的精神。
真要彩旗飄飄,實在比國內的姑娘好對付多了。
但他終究志不在此,絕不想拿自己的家庭關係做任何冒險,還是果斷把話題糾正過來。
「我們還是說高橋吧。你應該清楚的,男人很少有不好色的,據我所知,那個高橋治則就是個性好漁色的色鬼。你不會一點都沒感覺吧?他難道沒有對你表示過什麼……」
「您這樣說,倒是讓我想起來一些事。或許有吧。不過那也是他一廂情願,我可沒有回應過他……」
寧衛民如此的直白詢問,瑪利亞也不好再迴避下去了,她的表情顯得有些羞怯。
「我知道你的難處,不方便說得太明白,但是我的直覺很準。你覺得高橋治則是為什麼來赤霞心甘情願花錢的?照我看,恐怕你就是這個答案……」
「任何俱樂部都有這種情況的,總有客人會特別迷戀那個女人。不過通常再親密的客人,我們對待他,也只是禮貌性的握手而已,即便是心懷不軌的人,也值會握得用力一些,最多再加個擁抱而已。我和這個高橋先生的接觸,最多也就這樣了。他約我到外面用餐,我可從來沒答應過,給過他任何私下交往的機會……」
瑪利亞這樣說著,似乎是在擔心寧衛民多想,為自己的清白辯駁。
寧衛民又怎會為此莫名其妙的吃飛醋,他對瑪利亞一點沒有額外的想法,否則早就到手了。
他現在只是擔心瑪利亞做了什麼讓高橋治則誤會了而已。
「除此之外呢,你就沒有什麼會讓他誤會的回應嘛。如果有的話,你一定不要瞞我……」
「真的沒有了,或許他有幾次是在跟我示愛,說什麼後悔當初為了金錢和地位,答應了入贅。現在終於有能力擺脫岳家的桎梏了,雖然不能離婚,但願意給我情人能享受的一切,甚至為我買下這家俱樂部,還要和我去國外舉行婚禮。我認為那都是他酒醉的胡話,所以一笑置之,根本沒放在心上。」
然而寧衛民卻似乎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所以你當面就答應了?」
「我也記不清楚了,或許說了幾句習慣性的敷衍之詞。男人都是要面子的,總不好說出讓客人丟臉的話來。」
「可怕就怕他當真了。作為一個男人,我告訴你,或許這位高橋治則橋只是故作開玩笑,是想試探一下你的心意。因為怕被你斷然拒絕,有失男人的面子,實際上他很迷戀你,如果你的回答要是讓他誤會了。」
「不可能,會長。這樣的客人不要太多了。幾乎每家俱樂部都會有,大家都清楚什麼事交際的玩笑……」
「那你知不知道,這個高橋治則今天約我見面了……」
「咦?他約你見面?那個人?」
瑪利亞驚訝地抬起頭來。
「沒錯,而且不止如此,他還提出用一百億円收購赤霞。你猜他出這麼高的溢價,究竟是為了什麼呢?雖然我當時並不清楚你和他之間發生了什麼,但我可以看出他的神情和心意都是志在必得的。」
瑪利亞此時已經不僅僅是吃驚了,同時浮現面龐的還有恐懼和不知所措。
看起來,她似乎很想說,這件事完全與她無關。
無論高橋治則對她多有意思,但這個討厭的男人看了就令人噁心,光是站在旁邊就覺得要起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