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都市 > 國潮1980 > 第一千四百三十七章 夙願

第一千四百三十七章 夙願(2/2)

目錄

有的時候想從郵票上掙錢,其實真的不用太在乎這些郵票比它們的票面價值漲多高去。

因為只要籌碼的成本夠低,以足夠便宜的價格收上來,一樣就能夠大賺特賺。

對此,寧衛民也是像羅廣亮和小陶一樣的高興。

儘管他如今的身家已經是以億來計算的,按理說,分分鐘都能掙個幾十萬,不該再把這點錢放在眼裡。

可問題是,他的財富大多都在海外,那些錢都是他用來在全世界範圍割韭菜的。

真想要弄進國內來,既不划算,也不便利,而且沒準還會為他惹出額外的麻煩來。

畢竟以國內的意識形態而言,還很難接受冒出一個土生土長的億萬富翁來。

所以他該藏著還得藏著點兒。

他在國內保證自己的安全,主要是靠三條。

一方面是把自己國內的財富儘量藏在藝術品里,變得不那麼惹眼。

一方面是靠著皮爾卡頓的買辦身份給自己在服裝和工美藝術品行業里獲得的額外收入打掩護,這可以讓人把他的私有財產當成皮爾卡頓公司的。

最後一條,也是多虧有了松本慶子這個日本媳婦,能讓他更方便的以吃軟飯的藉口和拍電影的手段避免很多麻煩。

不過話說回來了,即使他這麼幹,也沒人能夠指責他什麼。

因為除了悶聲發財,畢竟在京城他還做了很多公益性的事情,而且還是持續性的。

像捐贈回流文物,投資陳佩斯的電影,出錢為年輕人開連鎖的讀書社,聘請專家編纂宮廷飲食的文化資料,為支持工美行業的發展為老匠人們拍紀錄片,儘量挽救一些即將流失的民俗行業和傳統技藝,以及和農業大學合作,開發本地具有經濟價值的農作物和家畜品種。

這一切的一切也都需要大量的金錢來支持,他不想點辦法掙錢怎麼行?

哪怕是參與郵市投機,他也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啊。

那些炒郵票的韭菜,不割白不割,他們的錢,不賺白不賺。

賺到手再投在這些公益性的事業上,一點都不虧心啊。

要知道,馬三立的相聲段子裡那能發三十多斤十變餡兒月餅的馬大善人可是杜撰的。

而他這個能每年把上百萬的真金白銀砸在不掙錢的「虛事兒」上的寧大善人卻是真的。

他要不是靠這手,又怎麼可能,只為情懷就養活了這麼多不能馬上看到實際效益的產業啊。

所以郵票要漲,又有的炒了,也就意味著他今年支持這些公益事業的資金出處有了著落,多了募集渠道。

他自然很高興,不可能無動於衷。

至於鄧麗君,她高興的事兒和寧衛民大不相同。

她快樂的源泉,是意外得知自己做夢也想要在天安門唱歌的夙願,居然這次一來京城就能心想事成。

敢情在日本的時候,寧衛民就告訴過她,說天安門比較特殊,不對外開放,一般人可沒機會上去。

她要上去也不是不行,估計得特殊申請,會麻煩一些。

對此她半信半疑,今天剛坐上汽車,她就主動跟羅廣亮打探天安門的事兒,想知道是不是像寧衛民告訴她的那樣。

結果還就是這麼巧,羅廣亮居然笑呵呵告訴她,寧衛民的話已經是老黃曆了。

他說今年元旦開始,國家就宣布天安門對外開放,允許人們上去參觀了。

價格大概內地遊客十塊,外國人和港澳台同胞三十塊,只要花錢買票,誰都可以上去一次。

到了上頭乧別說唱歌了,甚至完全可以在城樓上模仿偉人,揮揮手,喊一喊「人民萬歲」這樣的口號呢。

於是這麼一來,鄧麗君哪兒有不興奮的。

她心血來潮就像個激動的孩子,非要馬上就去天安門,她要和麥靈芝先買票上去體驗一下再說。

不過寧衛民對此卻很猶豫,他怕帶著鄧麗君擅自行動,而且還是去那麼敏感的地方,會讓有關部門不滿,為穩妥起見,他還是希望鄧麗君按照原計劃先去芸園休息,等他請示了有關部門,再給她做這方面的安排。

但鄧麗君哪兒是那麼好擺弄的人啊。

她這個金牛宮的女王,一旦較真就絕不後退,哪怕寧衛民是她的老闆都一樣。

在其軟磨硬泡下,甚至成功拉著松本慶子來當說客,最後寧衛民無奈至極,也只好由著她任性了。

但是,到了地方,寧衛民就有了新的說辭了。

因為鄧麗君和麥靈芝都穿的不多,只是外面大衣,裡面毛衣而已,何況城樓上又比下面風大,如今即便是中午,也是能凍冰的溫度了。

坐車裡和車外面可是兩回事,他可不想這兩個沒見識過北方冬天的妹子給凍在城樓上。

但他的話對已經鐵了心的鄧迷糊能管用嗎?

人家壓根就沒把京城的冬天當回事,還和麥靈芝有說有笑呢。

對於寧衛民的反對,和友善的建議,鄧麗君完全是按照日語中所說的「自信滿滿」來措辭的。

「你就不要擔心,我們也帶夠了衣服的,待會兒穿上就好。嗯,來以前,我可是有研究過的。京城過去十年的氣溫變化情況都在我的腦子裡。這個時間的平均最低氣溫應該是零下三到四度,大阪最冷的時候可比這裡還冷呢,我們應該沒問題。」

聽到前半截兒,寧衛民稍微鬆口氣,但下一段讓他覺得這裡面有一點兒什麼潛在的問題,雖然沒抓著毛病在哪兒。

後來才明白,這個鄧迷糊是真迷糊,完全犯了經驗主義錯誤了。

沒福氣生在紅旗下的她,至今都不懂什麼叫做「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結果,她和麥靈芝各加了一件衣服就下車了,然後買了票在西北風呼嘯的天安門城樓上,也就站了不到十分鐘,剛才還活蹦亂跳的一對活寶就成了哆嗦的樹葉子。

兩個人一邊用腳跺得地磚咚咚直響,仿佛在搜索這下面有無什麼通道工事,一邊用無助的眼神向陪著他們上來,原本要為她們拍照留念的寧衛民求救。

「哎呀,這京城的零下怎麼和大阪的溫度不一樣阿?」

那沒法一樣,披著羅廣亮軍大衣的寧衛民忽然發現了鄧麗君理論的漏洞所在,大阪和京城的冬天概念完全不同。

大阪的那地方,冬天是往地上扔球,碰地面就彈起來。

京城?那是垃圾股跳水好嘛,一傢伙砸下去就不動窩了……

還有,大阪有西伯利亞來的西北風麼?

再耐寒的人,她也耐不到刀槍不入的地步阿。

沒看我們威風凜凜的哨兵還都是棉大衣,棉帽子裹個嚴嚴實實嘛。

你們兩個居然敢普通大衣禦寒就敢往這地方跑?那不自找倒霉嗎?

要說還是自己媳婦聰明,松本慶子壓根就沒下車,和羅廣亮一起留車裡吹暖風呢。

所以寧衛民也沒別的招了,趕緊招呼倆活寶下去吧。

唱什麼歌啊,在這兒她唱不出歌來,別看是亞洲歌后,也就剩下牙齒打架的聲了。

幸好是周圍沒有記者啊,也幸好她們還帶了帽子和墨鏡,否則,就鄧麗君那副痛不欲生的表情和單薄的衣服所賺來的回頭率,鬧不好就讓城樓上的人給認出來了。

沒別的,寧衛民的軍大衣也貢獻出來了。

這倆人一起披著,幾乎是滿臉鼻涕眼淚從城樓上跑下來的,鑽進汽車就跟鴕鳥一樣再也不說話了。

真是爬城樓時,興致勃勃,下城樓時,屁股尿流。

好在倆人醒悟比較及時,沒有繼續她們的行為藝術,好好緩了一陣就暖和了,回去也沒發燒。

否則寧衛民都不好跟上頭交代了。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