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五十二章 幫不幫(2/2)
「寧先生,您新禧。我是代表局領導,來給你拜年的。一點小禮物不成敬意。」
寧衛民便再顧不得張士慧,伸手回應。
「哎,不敢當,劉處長,當是我給您拜年才對。您何必這麼客氣呢?」
「可別這麼說,這次您送回來的十幾件東西,可是珍貴的很呢。經過專家評定,幾乎都是珍貴文物,只有兩件是一般文物。所以我們局領導派我來當面對您表示感謝,知道您不在乎虛名,更不喜歡繁文縟節。可我們要是不向您這樣長期無償捐贈,具有社會責任與擔當的愛國人士,當面表達深深的敬意,那也太不好意思了。另外,我們領導還有一個請求,希望您能在年後出席一個有關海外流失文物的研討會,不知道您是否……」
至於張士慧,絲毫也沒有因為被忽視產生不滿,反而聽到這些話,心裡更踏實了。
就是啊,不信別人,他還能不信寧衛民嘛。
雖說寧衛民出國這幾年,他們之間每年能待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少。
而且因為身份和見識的差距,彼此相處的方式也有了較大的改變。
越來越明確從屬關係,不像過去那麼親如兄弟了。
但是寧衛民講交情,夠朋友,這是從沒變過的。
別的不說,能把這麼多珍貴文物買回來,白白捐贈。這樣的人是什麼品行?
捐了沒有幾十萬也有上百萬了吧?弄不好幾百萬也是有的。
所以張士慧絕對相信寧衛民絕對不會讓自己吃虧的。
即使是有那麼一天,他真不讓自己幹了,也一定另有安排。
也是,寧衛民多有本事的人啊,對他這樣的人來說,離開了皮爾卡頓又如何?
無論在哪兒都肯定能混的風生水起。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亦步亦趨,緊追其後。
只要不掉隊,那就一定擁有美好的未來。
………………
在待客室里,沙經理的老婆姚麗華對身處的環境感到十分驚奇。
由於沙經理在外面長期彩旗飄飄,很少帶她出席應酬和活動。
她上次並沒能陪著沙經理一起參加寧衛民的婚禮,所以對真正的富貴,從沒有身臨其境的體會過,嚴重缺乏正確的認識。
應該說,這次來之前,她對於富貴的想像多半出自港片裡的富豪形象。
認為素未謀面的寧衛民的,大概就像當下港城最流行的電影裡那樣,用黃金打火機,甚至用美鈔點菸的樣子。
畢竟沙經理有個黃金打火機就是跟這位寧總學的嘛。
結果來了之後,只在芸園大門前看了服務員的衣裝就覺震撼。
跟著二門前,大致領略了一下裡面玲琅滿目的亭台樓閣的格局,就感到眼花繚亂,不知道要欣賞哪裡好。
等到進屋之後,哪怕這間屋子只是芸園用來招待普通客人的一個去處,她也照樣看得目瞪口呆,不知道要欣賞哪裡好,很有劉姥姥進大觀園的感受。
這話一點不誇張,待客廳雖小,卻已經能充分體現出主人的審美和財力,甚至是文化格調來。
首先這京城的冬天,實實在在的冷。
然而屋子裡燒的是暖氣,卻暖和極了,毫無煤爐的煙火氣。
而且房間裡居然擺有鮮花,除了幾盆京城人家算是比較常見的水仙之外。
在屋子幾個角落的花几上,居然還有翠葉花香,奼紫嫣紅的瑞香。
以至於進入這間屋裡,那叫一個舒坦。
暖烘烘的熱氣撲在臉上,身上,還摻雜著馥郁的花香,鑽人襟袖,沁人心脾。
其次,整個屋子都是肅靜的格調,花磚漫地,窗淨幾明,家具也講究。
十幾把太師椅隔著八仙桌在屋裡靠兩面長牆排列成兩組。
屋裡還專有一個服務員負責給客人斟茶倒水,清理雜物垃圾。
就這氣派就不是普通人平時所能接觸到的。
這還不算,就連待客之物也準備的極其周到。
每張八仙桌除了必備的四個香茶蓋碗之外,還有五個托盤。
不但有餑餑、有水果、有糖瓜兒、更準備了香菸和什錦雜拌兒。
香菸是國產牡丹和美國萬寶路的。
所謂雜拌兒就是一些乾果、茶食混合在一起的零嘴兒。
在過去還沒有西式糖果的時候,這玩意就是最受孩子和女人們歡迎的過年食品。
新年新歲,要喜氣洋洋,雜拌兒在顏色上凸顯了這一點。
紅的是山楂糕、紅棗,綠的是青梅、瓜條,金黃的是開口笑、油棗,粉紅的是桃脯、核桃沾。
此外還有黑瓜子、白瓜子、大小花生仁、桃干、梨乾、杏干、葡萄乾、蘋果乾、寸金湯、米花糖、花生沾、豌豆、崩豆、蠶豆、海棠片兒、黑棗、柿餅、小酸棗……
按大人的話來說,吃這東西「不准挑」,隨意摸一把過來,吃起來是又香又甜又脆,而且還偶有意外所得的驚喜感。
所以想想看吧,這屋裡待著是個什麼感覺。
連姚麗華在內,連帶六七位代表幾個工藝品廠來拜年的代表,坐在椅子上都有點拘束之感。
別說隨意交談了,去拿桌上的東西享受,不可能的。
他們大多數人,一時只覺氣短,連呼吸也急促了起來。
也只有沙經理這樣經常出入涉外場所,參加酒局宴會的人,才能等閒視之。
旁若無人的拿起茶就喝,拿起雜拌兒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