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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章 分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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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衛民可沒想到今天竟然會看到霍延平有點失意的樣子。

或許是因為在自己面前,這位霍司長一向都是堅定自信的姿態,從沒有過半點的猶豫不決。

所以這種忽然之間出現的反差感,讓他非常意外,不由愣愣看了霍延平好一會兒。

不過他也很快反應了過來,霍延平能在他面前表現出不同平常的一面,這無疑也是一種信任的表示。

說白了,是更對他不見外了,真當成自己人了。

寧衛民的感激不是虛的,他也清楚這是霍延平是個有道德操守的好官,他能理解霍延平的工作壓力有多大。

尤其是看到霍延平的頭髮好像比起去年明顯增多了許多白髮,他心裡更是有所觸動。

因此咬了咬嘴唇,也直說,「領導,您是在工作上遇到什麼難題了?要不……您和我說說?不嫌棄的話,請給我個學習的機會。我雖然年輕,見識不足,對國際形勢的了解有限,未必真能給您分憂。但畢竟我一個商人在異國他鄉經商,也得關注財經環境的變化,總得有點隨機應變的靈活性,或許我能給您提供點額外的思路。當然,您的工作性質非同一般。真要是事關國家機密,我就不打聽了……」

寧衛民所釋放的善意和關心,讓霍延平感到了些許欣慰。

他也確實很信任寧衛民,起碼知道他做事有法度,知分寸,而且心裡是有國家利益的。

儘管不大相信他能幫上自己的忙,但有些事憋在心裡久了,也真是有種傾訴宣洩的需要。

於是也沒矯情,想了想自己操心的問題,即使泄露出去也不會比現在更糟,便很灑脫的跟寧衛民說了。

敢情霍延平現在公務上遇到了一個大麻煩。

他需要協同商務部,儘快為國內從外部獲取大量的工業原材料。

要知道,國內目前堅定不移的走改革開放的道路,無論是城市升級改造的需要,還是工業發展升級的需要,都離不開大量的鋼、鐵、銅、鋁,這些工業材料。

同時由於國內採礦行業產能不足,資源有限,特別是有的地方附近壓根就沒有礦區,因最好的辦法,就是從國際市場上獲得大量的相關材料和礦石資源,通過港口直接輸送到需要的企業。

尤其是鐵礦石的問題,目前國內的缺口最大。

可問題是這件事還存在著較大的障礙。

一是共和國的外匯不足,二是貿易渠道不暢。

要知道,我國此時尚未「復關」,在國際貿易中地位很尷尬,基本上是被排斥的小透明。

說白了,我們是既沒錢,又不受待見,自然在國際市場上毫無存在感。

這不但讓我國的企業和產品在邁進國際市場時遭到不少歧視性或者不公平的對待,還嚴重製約了我們改革開放發展經濟的進程。

那麼可想而知,霍延平肩頭上擔著的這項任務有多重要。

但問題是,從惡劣的外部環境看,這幾乎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近半年來,無論他怎麼想方設法,也依然是處處碰壁,始終找不到突破口。

不僅白做無用之功,反而倍感屈辱,那心情還能有個好嗎?

再加上國內有些人也跟著裹亂。

一些人抓住了雙軌制的漏洞,憑藉一定的先天優勢,一個勁兒薅國家的羊毛,挖社會主義的牆角。

這越發加重了國內原材料短缺的現狀,甚至導致國內許多工廠的正常生產都到了難以為繼的地步。

就拿年產1.2億支藍天牌牙膏,年用鋁材上千噸的津門牙膏廠來說,今年竟然沒能訂到一噸鋁材。

國家牌價一噸鋁四千四百元,但有價無貨,私下交易的價格是每噸一萬元。

從藍天牙膏廠的角度出發,1987年這個廠的總利潤是五百萬元,但現在光購買原料就得多付出六百萬元。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牙膏廠即便是不掙錢,要維持正常生產,在材料上也得虧損一百萬。

乾的越多,賠的越多,這還怎麼幹啊?

還有瀋陽的「雙喜」牌壓力鍋,同樣是個因為原材料短缺的受害者。

生產壓力鍋需要的鋁錠,經過層層加碼,到廠里,如果按照四千元一噸的國家牌價已漲到八千多元一噸。

要是這樣的話,壓力鍋廠也沒法幹了。

總之,現在國內的原材料緊缺的情況已經非常嚴峻了。

從時間上看,幾乎沒有霍延平的喘息之機,可想而知他在談判桌上的壓力。

所以,別看今天寧衛民拿來的是好酒,可霍延平喝起來,他是沒心思細品其中的滋味,倒像是想要借酒消愁一樣。

寧衛民很快注意到了,霍延平坐在飯桌前很少吃東西,有點食不下咽似的。

而倒在他紅酒杯里多半杯的XO,卻已經快要被他一口口的喝盡了。

「領導,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啊,想跟您探討一下。這個鐵礦石買不到,咱們就不能想點別的轍,找找平替嗎?」

寧衛民不敢讓霍延平再這么喝下去,開口吸引他的注意力。

「什麼叫……平替?

」霍延平果然放下了酒杯,但顯然對寧衛民一不留神溜達出來的未來詞彙,他也是一臉懵,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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