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二十章 大勢(2/2)
當然,那不可能。
他也只能打算好好弄篇文章出來,要做到有理有據,堵堵那幫愚昧民眾的嘴。
但問題是,自從電影公映起,他就一直在冥思苦想怎麼噴。
可惜一連想了好幾天了,始終都感到難以下手,好像《李香蘭》還真沒什麼能噴的地方。
說演員演技不行吧,幾個主演的表現,都極為精彩,就連新人澤口靖子也可圈可點。
華夏方面的演員倒是可以罵罵,可這是無謂地得罪人。
不但對影片票房造成不了拖累,反而會激起一些仇華者的好奇心,或許反而會給電影貢獻更多的票房。
而且華夏人最好面子,他的惡意言論傳到華夏去。
他弄不好會被華夏各大製片廠列入黑名單,以前良好的人設全廢,以後就很難再和華夏方面合作了,實在是不值當的。
可要說拍攝粗製濫造吧,這更是扯淡。
這部電影的拍攝的確是用了心的,各方面都很完美,是高成本高能力的典範。
連他也不能不佩服野村芳太郎這一代導演,在講述故事方面還是很有本事的。
儘管理念不同,但野村芳太郎拍了一輩子的戲,經驗實在老道,表現方式更唯美,嘔心瀝血的確能把影片的質量提升到一個很高的水準。
觀眾也不是傻子,太無腦的言論,弄不好要引火燒身。
可要拿故事走向和歷史背景的合理性去做文章吧。
偏偏人家還有個山口淑子本人做顧問。
誰還能有作者本人更具有權威性?
拿這個說事純屬自找麻煩。
音樂方面更是噴不得,噴不過。
哎,要是干出這樣沒腦子的事兒來,弄不好連李香蘭當年的歌迷都會罵自己……
哎,也許該拿影片營銷方式來說事。
他們這樣把女性受到戰爭傷害的主題強行與女權綁定營銷方式,好像有點牽強附會了,這方面能不能做做文章?
說他們是在挑唆男女對立,愚弄大眾……
深作欣二這兩天一直為這事待在家裡發愁,連外面去鬼混都沒有多少興趣了。
畢竟事關他的職業尊嚴,那些報刊上的讀者來信完全置之不理也不行。
然而他所沒想到的是,在電影上映的第十天,他才剛剛搜腸刮肚,在書房裡憋出了幾段勉強算看得過去的詆毀之詞,結果書房的門就被敲響了。
妻子早苗居然告訴他,松竹映畫迫本社長的電話打到了家裡。
這可是件非常蹊蹺的怪事,深作實在猜不出迫本社長會有什麼重要的事兒這麼著急。
畢竟電影這個行業就不是急茬的事情。
無論是找他救急,還是有什麼重要的項目商議,都不可能這麼急切。
難道是為了幾天後的學院獎的頒獎典禮?《火宅之人》的出席成員會有調整嗎?總不會松本慶子敢托大不來了吧?
要是那樣的話,迫本社長是不是生氣了?
這是要和我商量怎麼給她好看嘛!
帶著滿腔的疑惑,他也有了一點小興奮。
急匆匆走到樓下去接電話,沒想到只聽了幾句,頓時情緒驟變,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因為松本映畫的迫本社長找他的來意,可不是要成為他的盟友。
恰恰相反居然是……居然是!居然讓他公開發表言論替松本慶子的這部電影捧場!要他以導演的立場,好好夸一夸這部電影的質量!
深作欣二一時搞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但畢竟他經的事兒多,倒是迅速鎮定了下來,平緩了一下情緒,以儘量禮貌的語氣詢問迫本淳一。
「迫本社長,您究竟是什麼意思?我和她的矛盾您不是很清楚嗎?為什麼會對我提出這樣的要求?」
對方語氣平淡,但回復卻讓深作欣二吃驚。
「為什麼?這你還不明白嗎?當然是為了松竹映畫的利益,為了讓這部電影的票房能跟更上一層樓了。我希望能夠讓這部電影突破三十億円,才有可能拿到本年度日本邦畫的票房的冠軍!」
「三十億円!票房冠軍?」
聽到這樣的話,深作欣二心裡的嫉妒和怒火一下子都被勾上來了,急急回覆中不買免充斥著陰陽怪氣。
「是嗎?那我可要預祝您達成所願了。看來您還真是疼愛這個出自松竹的『女兒』啊,居然會為了她獨立製作的電影親自下場為她造勢。不過很可惜,您似乎搞錯了,我並不是您的下屬。您不能強迫我做這樣的事。恕我難以從命……」
「哦,你是拒絕我嗎?看來對你這位自由導演來說,我的面子已經不管用了嗎?連這麼一個小小的要求你都不答應,看來你今後也是不再需要松竹映畫的任何幫助了。是這樣的嗎?深作導演。」
電話里迫本社長的語氣其實並沒有多大的波動和變化,但話里的意思卻讓深作欣二額頭冒出了汗珠,他能感覺到,迫本淳一是真的生氣了。
「您到底想幹什麼?您為什麼不能從我的立場考慮一下呢?《李香蘭》的票房已經很好了,您就不能為我留點顏面嗎?」
深作欣二的語氣完全是色厲內荏,其實已經在求饒了。
要按照他對迫本社長的了解,一向對他的導演能力很看重,以後也應該還需要他為松竹拍片。
畢竟松竹的導演們,思路已經套路化了,很難再跳出固有的框架。
過去既然在他和松本慶子的矛盾中選擇了偏袒他,如今為什麼又要改變立場呢?
沒有這樣的道理嘛。
至於他,要是真的出爾反爾,說話打自己的臉,他乾脆上吊算了。
然而他真想錯了,只聽對方以一種很嚴肅的語氣說,「你的顏面?那能有票房更重要嗎?你不要過分自大了。我是松竹映畫的社長,我永遠只會從松竹的立場考慮。去年《火宅之人》上映的時候,我能容忍你對慶子所做所為,我能讓慶子忍受委屈,就是因為考慮到票房的得失。那麼今天,為了松竹院線從《李香蘭》的票房上分得更多的利益,要你發表一些適當輿論為慶子捧場,難道就過分嗎?這是你應該做的,你該還的債務。當然,如果你實在不願意,我也不會勉強。那麼學院獎的頒獎典禮,就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以後你與松竹不會再有任何關係,你自己考慮清楚。」
深作欣二頓時腦袋「嗡」的一聲。
他可沒想到迫本淳一敢於把基於利益的利害關係說的這麼明白,一點也不怕傷彼此的情分。
他當然也沒想到,當初他通過迫本淳一施加在松本慶子身上的一切,今天會由自己
在快速的計較得失之後,他在內心掙扎了一會兒。
終於決定順從,於是艱難說道,「好吧。我明白了,您是非讓我這麼做嘛?那我會照您的意思辦的。」
迫本淳一倒是終於滿意了。
「嗯,要快,明天我就希望能在報紙上或者電視上看到你的表態。畢竟多拖延一天,觀眾的新鮮感和興趣就會減少一分啊。你明白嗎?」
「嗨以,我會讓您滿意的。」
「別太沮喪,為這樣的電影捧場又不需要你說什麼違心話。有這麼難嘛?黑澤明導演和松本清張,可是都已經表態了呢。你已經晚了……」
深作欣二一時沒說話,心裡簡直就是煎熬。
為什麼?她的運氣會這麼好?
為什麼?我居然會淪落至此?
這下真的要自己打自己的臉,把自己說過的話,都一句句吞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