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七十五章 鯨落(1/2)
和「無盡海洋」展區一樣,「微觀海洋」的深處,也有個同樣令人震撼的巨大玻璃幕牆,
為整個「微觀海洋」之旅畫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座幕牆高六米、寬十四米,尺寸與「無盡海洋」的巨型觀景幕牆幾乎持平,可視覺衝擊卻截然不同——這裡沒有魚群翻湧的風暴,沒有流光溢彩的巡遊奇觀,而是以「一鯨落,萬物生」為核心,試圖將深海中最偉大的生命循環,赤裸裸、真實地呈現在遊客眼前。
剛靠近幕牆,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識停滯。
巨大缸底,一具至少比得上五六個成人大小的巨大的鯨魚屍體靜靜沉臥。
而且並非全然白骨嶙峋的枯槁模樣,而是保留著近七成的完整軀體,柔軟的組織尚未完全消融,血肉與骨骼交織,隱約還能看見殘存的肌理。
如果是真正的海洋專家肯定會懂得,這才是鯨落最真實的開端——一場跨越數十年、上百年的生命落幕,從軀體滋養到骨骼依附,每一寸細節都藏著大自然的殘酷與溫柔。
幕牆周圍,環繞著層層疊疊的深海生物,暖光與冷藍交織,勾勒出鯨落的完整生態鏈。
最先攫住目光的,是兩三隻甘氏巨鰲蟹。
世界上最長的甲殼類動物,體長最大可達 4.2米,修長的蟹腿幾乎占滿了缸體大半空間。
它們粗壯的身軀趴在鯨魚骨架旁,既顯磅礴,又透著幾分詭異。
而銘牌上介紹正名之後,別名「殺人蟹」三個大字,更是瞬間讓遊客們心頭一緊,竊竊私語裡滿是驚懼。
「這就是殺人蟹?長得這麼大,肯定特別兇殘吧!」
「天哪,螃蟹居然能長到這麼誇張,看著都發怵……」
遊客們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眼神里既有好奇,又有忌憚。
好在講解員緩步上前,聲音溫和卻清晰,及時為這幾隻「巨蟹」澄清了誤解。
「大家別害怕,這只是誤傳。甘氏巨鰲蟹其實不傷人,別看個頭很大,但它的鉗子很小,日常只在海底撿腐肉、垃圾為食。大家看它待在鯨魚骨架旁,正是鯨落生態里最真實的場景——大型鯨類的屍體,就是它們最主要的食物來源。而且這種蟹壽命很長,能活到百年,雌性一次能產 150到 200枚卵,並不瀕危,我國東海和日本海域都有分布,屬於咱們本土的深海物種。」
一番科普,才算消解了大多遊客的內心恐懼。
不知是不是因為是東海的生物,不少人湊近缸體,重新打量那幾隻巨蟹時,眼神里儘管還有敬畏感,然而也多了幾分好感與親近感。
「原來如此,是我想錯了,這也太神奇了!」
而鯨落目前的右側,另一片區域的驚喜,又讓一眾海鮮愛好者眼前一亮——美洲鰲龍蝦與巨大擬濱蟹兩大「海鮮巨頭」,各自占據一方獨立展缸,鮮活的姿態與原生造景相得益彰。
美洲鰲龍蝦通體呈深褐色,軀體厚重,體重可達 20公斤。
雖被俗稱為「龍蝦」,實則是螯龍蝦,標誌性的大螯粗壯有力。
隔壁的巨大擬濱蟹更甚,體重能輕鬆超過 20公斤,是世界上最重的甲殼類動物。
在那個見世面的機會不多的年代,能親眼見到如此鮮活的「頂級食材」,對大多數遊客來說,本身就是一場難得的奇遇。
更難得的是,龍宮水族館沒有將它們簡單陳列,而是根據它們的原生環境打造了專屬造景。
礁石、海藻、緩流一應俱全,讓遊客在觀賞的同時,能直觀感受深海生態的豐富與神奇。
於是讚嘆聲、驚嘆聲此起彼伏,遊客們舉著相機,紛紛為這些昂貴的海鮮食材留影。
就這樣,一路走過珊瑚的精緻搖曳,海星的奇特憨趣,章魚的百變靈動,再到鯨落的震撼肅穆、海鮮的鮮活珍貴。
「微觀海洋」用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展缸,為這裡聚集的遊客們,串聯起深海的萬千奧秘。
雖然沒有巨型魚群的視覺轟炸,卻用細膩的生態還原、專業的科普講解、匠心的造景設計,讓每一位遊客都沉浸其中,孩子們的歡笑聲與大人的讚嘆聲交織,在靜謐的藍紫光影里,匯成一曲動人的生命樂章。
只可惜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因此而愉悅和滿足。
人群之外,天壇公園園長龔明程就獨自佇立,失魂落魄的精神面目與這片熱鬧格格不入。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心底的浪潮翻湧得比幕牆內的深海更烈。
羨慕,是對寧衛民魄力與能力的由衷折服。
嫉妒,是對自己命運的不甘。
絕望,則是沉甸甸壓在心頭的無力感。
尤其是目光緩緩移向幕牆中央那具鯨魚屍體上,龔明程的心臟更是猛地一沉,一股觸景生情而來的悲涼的情緒瞬間席捲全身。
他忽然覺得,自己此刻的處境,就像這具沉在缸底的鯨魚。
當初,他親手「趕走」了寧衛民——這個給天壇帶來生機與活力的「核心」,就像一條鯨魚失去了可以供給生命的能量本源。
如今,沒有了寧衛民的創意與運營,天壇公園就像一具正在沉入海底的垂死鯨魚,正在無可逆轉的走向衰敗。
而那些環繞在鯨魚旁的甘氏巨鰲蟹、龍蝦、螃蟹,還有無數看不見的深海微生物,就像那些覬覦著自己的職務、等著看自己落魄,再一擁而上的「捕食者」。
它們正等著這具「屍體」徹底腐爛,爭相分食、吞噬,將自己最後的顏面與生機,啃噬得一乾二淨。
他想不通,當初自己為何會那般短視,把老園長的囑咐都當成了耳旁風。
龔明程緩緩閉上眼,眼角竟然感到了些許濕潤。
他終於後悔了,但已經悔之晚矣。
此時除了僅存的一根救命稻草,他再看不到任何翻身的可能,看不到天壇重振旗鼓的希望。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最後的希望,現在只有即將完工的天壇賓館了。
這已經是他最後下的一注,是他挽回顏面、向上級交代的唯一籌碼。
若是連天壇賓館開業之後都做不好,那他這個園長,恐怕真的沒有任何成績可言,註定要萬劫不復了。
可話說回來,現在就連他自己都沒信心,這一根救命稻草,究竟能不能撐住,全是未知數。
他只覺得自己正一步步沉入深海的黑暗,被周遭的「捕食者」步步緊逼,最終徹底淹沒在無人問津的角落。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