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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三十一章 棋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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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這個角色,他甚至推掉了法國電影《情人》的主角,還有一個全球GG和一個百老匯舞台劇。

他太想演了。

結果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竟成了別人手中一枚造勢的棋子。

劇組一邊借著他的名氣大肆宣傳,對外放出他將出演主角的消息,借著他的人氣拉高影片熱度、博取各界關注。

另一邊卻早已暗自重新敲定了其他人選。

待到宣傳造勢落幕、熱度炒至頂峰,劇組驟然改口,不僅直言角色與他無緣,反倒話里話外顛倒黑白,將種種非議悄悄引到他身上,暗指他耍姿態、談條件,無端敗壞他的口碑。

一番操作下來,尊龍滿心期許落了空,心心念念的角色徹底失之交臂,清白名聲還平白受了拖累。

他本就不善應對人情詭譎,性格靦腆內斂,受了委屈也不擅長爭辯辯解,只能將苦悶盡數壓在心底。

最終,尊龍在極其無奈的情況下,選擇了最憋屈的退讓方式。

以一則充滿傷感的公告,對外宣布辭演程蝶衣一角。

「基於近期種種突然變化及莫名其妙的指責,為避免各種無端的揣測,本人謹向觀眾宣布放棄演出虞姬一角,並多謝各界一直以來的關心及支持。」

在此之後,他先回美國休息了半年,然後就接受了寧衛民相邀的《雲中漫步》的演出機會。

在法國拍戲的半年裡,他情緒似乎好轉了一些,然而當他準備回到港城去過新年,卻看到報紙上刊登了《霸王別姬》即將在港城公映的消息。

他的情緒就又因為想起了那些被人算計的陰暗,而變得消極沮喪起來,因而不得不回到內地去尋求寬慰。

畢竟在這裡他還有為數不多的幾個可以敞開心扉的朋友。

一是宋華桂,二就是寧衛民。

畢竟他多少還可以在這裡找到一些家的溫暖。

甚至他的愛犬都可以寄養在這裡,與他相伴。

可即便有親友相伴,當真置身芸園滿堂喧囂之中,他依舊覺得心事無處安放。

熱鬧是旁人的,他只餘下滿心悵然。

恰逢遠在美國的經紀人發來傳真,好萊塢有意翻拍《蝴蝶君》,片中角色與程蝶衣頗為相似,邀他回去試鏡。

這件事讓他陷入深深的掙扎:他渴望借著這個相似的角色證明自己,讓世人看清當初劇組放棄他是多大的失誤;可轉念一想,又覺得這般舉動未免小家子氣,像是耿耿於懷、刻意報復,極易被外界解讀成嫉妒同行。

兩難之際,席間又忽然響起戲腔改編的《此去半生》,婉轉唱腔驚艷四座,也徹底顛覆了他過往對京劇、對戲腔表演的固有認知。

他不由得開始懷疑自己,暗自憂心:莫非是我高估了自身實力?難道我的表演功底,當真比不上張國榮?連曲風唱腔都能突破傳統,世間萬事皆有可能……

多重心緒交織纏繞,失落、不甘、委屈與自我懷疑層層疊疊壓在心頭。

於是乎,在這場本應該開懷輕鬆的年夜飯里,他反而越發的鬱鬱寡歡,渾身充滿了一種與周圍環境的格格不入,身處喧鬧中的孤獨。

那種莫名失落、不甘與委屈纏繞,讓他整個人都陷在低落的情緒里難以抽身。

以至於他越來越沒有和其他人的交流,反而專心一杯杯的專心喝上悶酒。

不過還好,一是尊龍身邊就是林青霞。

很快注意到他狀態的不對,開始小聲對他進行勸慰。

二就是尊龍對面坐著寧衛民。

因為林青霞舉手阻止尊龍端酒杯,在舞台上新節目的胡琴聲響中,寧衛民也很快發現了尊龍臉色泛紅,並看出了他的心事重重。

為此,寧衛民瞄了一下自己的手錶,乾脆起身站起走了過去,湊近尊龍的耳邊大聲喊。

「喬尼,先停一停,陪我去趟洗手間怎麼樣?一會兒回來,我們再喝。」

隨後,他也沒有等尊龍回答,就逕自把他從座位上拉起,半強迫的為他拿著大衣,把他帶了出去。

踏出戲樓的瞬間,喧囂被徹底隔絕。

一輪明月斜斜倚在飛檐翹角之上,深藍色的夜幕清曠遼遠,庭院四周靜悄悄的,連蟲鳴鳥雀聲都消失不見,唯有夜風拂過枝椏,樹影輕輕搖曳。

洗手間需沿著走廊走一段時間,但寧衛民帶著尊龍走到了遊廊上,並不急著去,而是毫不見外的從尊龍的大衣兜里摸出來了他的煙盒和打火機。

「怎麼了?你不去洗手間……」尊龍好奇的問。

「不著急,我們先一起抽支煙。」

寧衛民早已戒了煙,此刻卻難得地抽出兩支煙,一支遞到尊龍手中,另一支自己銜在嘴邊。

咔噠一聲,打火機燃起明火,兩人先後點燃菸捲。

寧衛民深吸一口,眉頭微蹙,似是久未觸碰菸草有些不適,片刻後緩緩吐出一團白霧,神情卻也舒展了幾分。

他抬眼望向巍峨的戲樓,輕聲開口,「你看這兒的夜色,還不錯吧?白天這裡人來人往,諸事繁雜,鬧得人心靜不下來。可到了深夜站在這裡,總覺得離頭頂的星空,都近了幾分。」

說著,他抬眸望向漫天璀璨星子。

尊龍指尖夾著香菸,淡淡一笑,「我看出來了,你是有話想和我說。」

此刻他神志依舊清明,並未被酒意沖昏頭腦。

寧衛民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神色落寞的友人.

「我哪有什麼事,倒是你。今晚除夕團圓,滿場歡聲笑語,唯獨你心不在焉、神色恍惚,是不是心裡壓著煩心事?」

尊龍聞言,下意識地挺直脊背,勉強斂去眼底的愁緒,故作輕鬆地掩飾.

「沒有的事,我就是有些累了。我哪會心神不寧?待會兒我還要登台表演,可不能掃了大家的興,方才只是在琢磨登台的曲目罷了。」

「是嗎?」

寧衛民淡淡挑眉,目光帶著幾分瞭然,「可我方才見你一杯接一杯地飲酒,真的沒事?」

被他一語點破,尊龍才後知後覺想起,自己方才失態太過明顯,也難怪惹人留意。

他尷尬地笑了笑,抬手摩挲了一下煙身,找了個輕鬆的藉口.

「哈哈,主要是早就聽聞京城二鍋頭名氣極大,一時興起想試試看,自己到底有幾分酒量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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