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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章 賣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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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大田區,BIGMOTOR大森店門口,客人絡繹不絕。

這是日本國內交易量最大的二手車銷售公司,1976年創立,1978年公司上市並更名為大車行,二手車收購量連續6年位居日本第一。

在這個經濟下行的日本,二手車買賣反而成了最熱門的生意。

左海佑二郎也是今天光顧的客人之一。

他面色沉鬱,小心翼翼把那輛陪伴自己沒幾年的大眾高爾夫緩緩停穩,熄火的瞬間,指尖還不舍摩挲了一下方向盤。

這台車是他年輕時最渴望的東西,買來之後更成為自己的心頭好。

無論什麼時候,遇到再不順心的事兒,只要坐上這輛汽車,他的心情就能變好起來。所以平日裡愛惜到極致,從不暴力駕駛,按時保養,車身漆面保養得光亮規整,內飾也收拾得乾乾淨淨,連一點多餘的磨損都刻意留意著。

但是今天,他不能不和這輛汽車告別了。

儘管心裡充滿美好的回憶,想要賣掉十分不舍,但債務壓力於他簡直就是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炸彈。

他若是不想粉身碎骨,眼下除了賣掉車輛拿錢來應急,別無他法。

在經過領號排隊之後,十幾分鐘後,才輪到左海佑二郎的汽車檢驗。

此時,車行兩名技工拎著手電和檢測工具圍了上來,繞著車身慢慢查看,彎腰檢查底盤、敲打漆面,又拉開車門查看內飾磨損,擰開引擎蓋仔細端詳車況,神情專業又淡漠。

左海佑二郎站在一旁,下意識挺直脊背,語氣帶著幾分護著愛車的驕傲,忍不住主動開口為自己的汽車誇耀。

「二位可以仔細看,我這車從來都是自己精心養護,全程正規店保養,沒出過事故,沒泡過水,內飾外觀都保持得極好,跟同款同年份的車比,我的車況絕對拔尖。這應該可以按照最高的價格標準回收吧?你們最多可以出什麼價,原出廠價的七成,還是六成?」

他深吸一口氣,心裡揣著還債的急迫,卻還要故作從容,報出了自己心裡的預期,篤定這車值這個價。

可兩個車行師傅一個只是淡淡抬了抬眼,另一個臉上沒半點波瀾,隨即開始逐一挑剔毛病。

一會兒指出保險槓有細微補漆痕跡,一會兒說輪胎老化需要整批更換,又挑出內飾邊角有正常使用磨損、底盤有輕微鏽蝕隱患。

最要命的是說他這輛車買了也就兩年,但的里程已經遠遠超過了五萬公里,這成了最大的減分項。

條條點點都被擺上檯面,語氣不帶絲毫情面,直言左海佑二郎開出的價格虛高太多,他們根本沒法接手。

被這般刻意挑刺壓價,左海佑二郎頓時有些慌了,眉宇間染上幾分焦灼。

他心知對方就是故意找茬,借著挑毛病壓低收車價,當下語氣軟了幾分,壓下心底的不甘說道。

「我是誠心想賣車還債,你們沒必要刻意揪著小毛病不放。大家都爽快些,別再刻意挑剔,直接給個誠心實價就行。」

然而即便如此,年長的技工嘴角依然勾起一抹隱晦的冷淡,搖了搖頭,語氣透著當下大環境的現實。

「先生,不是我們刻意壓價,是如今二手汽車的行情早就垮了。經濟崩盤之後,人人負債,街上天天都有人賣車賣房,二手車扎堆湧入市場。別說你這輛只是車況中上,就算是剛買了不出一個月,幾乎全新的車輛,現在也賣不上往年的價錢,我報出的價格,恐怕會讓你很失望。」

左海佑二郎心裡憋著一股氣,又被債務逼得沒有退路,只能硬著頭皮堅持。

「你先報個價,我聽聽再說。」

「那好吧,我最多給你八十五萬日元,不知道您願意接受嗎?」

那數字入耳的一刻,左海佑二郎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眼前驟然一黑,心口像是被重物狠狠砸住。

饒是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這價格比他的心理預期低了足足一大截。

要是對比原價二百五十五萬日元,更幾乎是砍到了小腿骨。

一時間又氣又委屈,下意識想要開口拒絕,去找另一家二手車行。

可轉念之間,他又想起堆積如山的負債帳單,銀行催款的電話、到期的貸款、四處周轉無門的窘迫,還有近來新聞里頻頻曝出普通人負債破產、走投無路選擇自殺的消息,一股無力感瞬間淹沒了他。

他攥緊拳頭,喉結重重滾動,所有的倔強和驕傲在現實面前碎得一乾二淨。

何況剛才對方說的話也沒錯,現在是因為大家都缺錢,都在賣車,所以行情才不好。

即使他再找一家又如何?

BIGMOTOR已經算是知名企業了,找其他名氣不顯的二手車行,未必就能有這家的價格。

即便可以多一些,十萬,八萬的,又能怎樣?

他浪費掉自己一天的時間,多拿一點錢也不可能落在自己的手裡,都得拿去填債務窟窿,還不如省些力氣想想辦法。

「能不能再多給一點,九十萬円可以嗎?」左海佑二郎有氣無力的哀求。

而對方兩人只是淡淡微笑著,都把手套摘了下來,輕輕搖頭。

「八十七萬,八十七萬円,總行了吧?」

「抱歉,先生,我們的報價都是按照公司的標準。如果您無意出售,那就算了。還有別的客人在等候我們驗車。」

掙扎片刻,終究沒了討價還價的力氣,左海佑二郎只剩滿心的悲涼與自暴自棄,頹然垂下肩膀,啞著嗓子低聲應下。

「行……就按你們說的這個價,賣了。」

交易手續慢條斯理辦著,左海佑二郎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旁,眼神空洞地望著自己的愛車,像送別一位老友。

等到左海佑二郎落寞離開,身影消失在街角後,車行兩人瞬間卸下了剛才的正經神色,彼此對視一眼,眼底不約而同露出早知如此的神情。

畢竟如今這樣的客人太多了,他們每天都能遇到,早就把左海佑二郎的心思看得通透。

嘴上故作強硬、刻意誇耀車況撐場面,實則渾身都透著焦慮急迫,分明是被負債逼到絕境,根本沒有底氣僵持,今天這台車,他是非賣不可。

泡沫破裂後的世道就是如此,太多中產一夜返貧,被債務壓得喘不過氣,只要能換一筆現金應急,再委屈的價格也只能咬牙接受。

車行見慣了這樣的落魄人,更清楚眼下破產負債、被逼到絕路輕生的人越來越多,拿捏這類急於變現的賣家,他們早已駕輕就熟。

至於賤賣了心愛高爾夫的左海佑二郎,從此沒了專屬代步的車子,離開二手車行後,只能落寞轉身,擠進擁擠的地鐵人流里。

當列車駛入幽暗深邃的隧道,他尋了個靠窗的空位坐下。

窗外只剩一片沉沉的漆黑,光影在車廂壁上忽明忽暗,像極了當下飄搖不定的世道人心。

雖然皮包里是剛到手的現金,看似解了燃眉之急,可左海佑二郎半點輕鬆也生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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