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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五十七章 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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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仿佛是個圓。

許多事,不管人們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和努力,但結果卻往往只是從一個起點出發,走了一圈,又回到了當初的出發點。

這一點,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會知道。

和劉眉、桑靜、小陶他們一樣,藍嵐也是這個道理的踐行者之一。

只可惜生活讓她體會這個道理的方式,更加的殘忍無情。

從她個人的角度來看,為此付出的代價也更為巨大。

…………

1991年的華東水災,牽動了全國人民的心。

不僅只有寧衛民這樣的富人,在港積極參加賑災活動,用名下多個公司的渠道多次捐款,京城的老百姓,也普遍捐贈獻上了自己的一份心意。

藍嵐作為京城人和軍屬的雙重身份,更是出錢出人——她不但捐了款,還送走了自己丈夫。

趙峰作為駐京部隊的一員,奉命帶領自己的部隊,親身奔赴受災地區參與救援和災後重建任務。

然而令人悲傷的是,趙峰這一去,卻再也沒能回來。

1991年的 10月下旬,趙峰帶部隊去執行一次疏通道路任務,沒想到發生意外,遭遇了山體滑坡。

這場災難,不但奪走了他年輕的生命,也讓剛剛結婚才一年多的藍嵐遭遇到了巨大的精神打擊。

接到訃告和《因公犧牲證明書》的那一刻,藍嵐先是如遭雷擊,然後她就昏了過去。

再睜眼,已經是身處醫院之中了。

趙峰生前是營長,葬禮由部隊全權負責,藍嵐只需要出席參與就好。

然而無論是她,還是她的家人,又或是趙峰的父母,誰都沒有機會再看趙峰一眼,因為送回來的只有一個骨灰盒。

葬禮在 11月初的一個陰天進行,趙峰的骨灰得以入土為安。

但從這一刻開始,藍嵐心裡就空了,混混沌沌的。

葬禮過後的風,一天比一天涼。

梧桐葉被寒風卷著,撲在藍嵐家的窗上,沙沙地響,像誰在低聲嘆息。

藍嵐除了上班就把自己關在屋子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拒絕所有安慰,也拒絕所有光亮。

屋子裡還留著趙峰的氣息,他的軍裝、他的茶杯、他沒來得及帶走的手套,每一樣都在無聲地提醒她——她曾經擁有過,又被硬生生奪走了。

為此,不僅藍嵐的親人們心疼她,趙峰的領導和趙峰父母也勸過她,大家眼看著她睡眠不良,食不知味,兩頰頃刻削了下去,都怕她年紀輕輕就困在回憶里熬壞自己。

可藍嵐只是輕輕搖頭,笑得比哭還讓人心酸。

她把撫恤金原封不動交給了趙峰的父母,自己一分一毫都沒動,像推開一段本就不屬於她的安穩。

不是倔強和執拗,是她真的心死了。

現在的她覺得自己就像一顆被生活反覆摔打、磨掉了所有稜角的石子,滾來滾去,最後還是滾回了最初那個孤零零的起點。

少年時愛過寧衛民,愛得掏心掏肺,最後眼睜睜看著他走向更遠、更亮的地方,成了她仰望都夠不著的光。

後來她試著按照寧衛民的標準去找對象,找到了方驍,試著重新開始,但方驍的氣量太小,卻終究跨不過他自己心裡那道坎。

再後來,她又幸運的遇到了踏實可靠,更像寧衛民的趙峰,以為終於能握住一點溫暖,擁有一個普普通通的家。

可命運只輕輕一翻手,就把她這點可憐的盼頭,徹底碾得粉碎。

算下來,已經兜兜轉轉十年了,讀書、工作、戀愛、結婚、失去……

她拼盡全力想要逃離孤獨,想要一個歸宿。

可走到最後,她才發現,自己努力走了那麼遠,付出了那麼多,只不過是從孤單出發,又繞回了更深的孤單。

窗外的天,陰沉沉的,像永遠不會放晴。

藍嵐坐在冰冷的床邊,輕輕撫摸著趙峰留下的舊照片,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不知道未來在哪兒,也不想再知道了。

這一生,愛過、盼過、爭取過、也失去過。

如今一切歸零,只剩她一個人,守著一屋子寂靜,守著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時光,慢慢熬過剩下的歲月。

原來人生真的是一個圓。

起點是孤身一人,終點,也還是孤身一人。

中間所有的熱鬧與歡喜,都不過是一場短暫又殘忍的夢。

而她,已經從夢裡醒了,她充分體會到了這場夢的傷感,便再也不願入睡。

…………

同一個時代,同一片天空下,雖然都有著為情所困的境遇,但命運卻對不同的人,攤開了截然不同的劇本。

有人在京城的寒夜裡困於回憶,被命運打回孤獨的原點。

有人卻在異國的陽光下大步向前,把人生越走越寬。

和完全沉浸在悲痛中,短時間絕對難以走出陰影的藍嵐不同。

雖然寧衛民初抵法蘭西時,他腦子裡還滿是與曲笑在港邂逅和離別的情景,甚至觸景傷情的「創作」了一首《鬼迷心竅》。

但巴黎的香榭麗舍大道從來就不缺浪漫和感傷。

作為一個正走在追求事業擴張之路上的男人,在一雙腳踩在巴黎的土地上後,很快他的心思就完全聚焦在了公事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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