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三十章 小放牛（2/2）

誰也沒想到，低調溫和的沈存，竟藏著這般紮實的唱功。

緊接著，萬眾期待的鄧麗君應聲開唱。

世人皆醉心於她的流行金曲，卻極少有人聽過她的戲曲唱腔。

此刻這位驚艷全場的「俏村姑」，一開口便直接拉滿水準，調門清亮高亢、穩如磐石，無限貼近專業戲曲演員的功底。

「天上的娑羅王母娘娘栽。地下的黃河老龍王開。楊六郎把守三關口，韓湘子他出家就沒回來吧咿呀咳。」

不愧是老天追著餵飯的金嗓子。

她的偷氣、換氣、真假聲轉換行雲流水、渾然天成，沒有半分刻意雕琢的痕跡。

即便戲曲並非她的主業，僅憑這一出《小放牛》的功底，便足以在票友行當穩穩立足、贏得滿堂喝彩。

胡琴悠揚，月琴婉轉，二人一問一答、一唱一和，節奏默契、氣韻相通。

「趙州橋來什麼人兒修，玉石的欄杆什麼人兒留?什麼人騎驢橋上走?什麼人推車軋了一道溝吧咿呀嗨。」

全程無多餘舞蹈鋪墊，無華麗舞台加持，僅憑純粹對唱，便唱出了山野風月、知己相逢的純粹美好。

歌聲繾綣溫柔，意境清新靈動，恰到好處的互動呼應，將一段民間小戲唱得情意綿綿、動人至極。

「趙州橋來魯班爺爺修，玉石的欄杆聖人留。張果老騎驢橋上走，柴王爺推車就軋了一道溝吧咿呀咳。」

一曲唱至尾聲，餘韻綿長，繞樑不絕。

而此刻最讓眾人動容的，早已不止二人精湛默契的唱功。

有心人細細觀察便會發現，台上二人的手掌悄然相握，指尖輕扣、溫柔相牽。

全程目光流轉相望，眼底藏不住的笑意與溫柔，唱詞相依，身段相契，那份繾綣默契、心意相通的氛圍感，早已遠超普通搭檔的分寸，是藏不住、掩不住的暗生情愫。

沒有直白的曖昧，沒有刻意的示好，可眉眼之間、唱腔之中，儘是「樂莫樂兮新相知」的欣喜與繾綣。宛如天地相逢、風月相合，純粹又美好，動人至極。

兩秒沉寂過後，滿堂掌聲轟然炸響，比今夜任何一場表演的喝彩都更熱烈、更真摯、更持久。

歡聲滿堂，熱浪翻湧，可滿座通透的賓客，人人眼底含笑、心照不宣。

無人戲謔調侃，無人當眾點破這份朦朧情愫，只是默默用掌聲祝福、用笑意成全。

成年人的心動最是溫柔，這般悄然滋生的歡喜、無聲契合的良緣，值得所有人小心翼翼守護。

主位之上，江念芸靜靜凝望戲台，眉眼溫柔如水，臉上滿是欣慰動容的笑意。

她是沈存的母親，亦是這些年來悉心指點鄧麗君唱戲的師長，今夜所見所聞，讓她心中的歡喜與暖意遠超旁人。

她閱盡歲月、識人無數，早已看透兩個年輕人的心意。

鄧麗君通透純粹、溫柔赤誠，歷經世事卻依舊心懷柔軟。

沈存沉穩儒雅、寬厚踏實、心性純粹。

二人性情互補、氣韻相融、心意相通，是難得的天賜良配。

更讓她欣喜的是，這份緣分從無刻意撮合，全然是無心插柳、自然相逢，水到渠成、乾淨純粹，最是難得可貴。

心念至此，江念芸眼底笑意更濃，從容抬手，緩緩褪下自己腕間佩戴數十年的暖白玉鐲。

這支玉鐲質地溫潤通透、柔光內斂，無繁複雕琢，素雅乾淨，是她當初把手鐲送給松本慶子之後，私藏中又取出戴上的靈一珍品。

待一曲落幕，二人並肩緩步走下台來，回歸席間之時，江念芸含笑抬手，輕輕喚住鄧麗君。

她上前溫柔拉起鄧麗君纖細的手腕，動作輕柔鄭重、滿含期許，將這支溫潤玉鐲穩穩套在她腕間。

「唱得極好，風月成雙，良辰遇緣。」

江念芸聲音醇厚溫柔，帶著歲月沉澱的從容與慈悲，字字真誠、句句暖心，「這支玉鐲伴我多年，今日贈予你，當作新春賀禮。願你歲歲平安、事事順遂，所得皆所願，所遇皆良人。」

話語溫柔，意蘊深長。看似是尋常贈禮祝福，實則是長輩最直白的默許、成全與期許。無聲之間，便為兩個年輕人的情愫，落下了最穩妥的註腳。

腕間玉鐲微涼溫潤，沉甸甸的質感載滿長輩的厚愛與心意。

鄧麗君冰雪聰明、通透玲瓏，瞬間便讀懂了老人家暗藏的溫柔撮合與真摯期許。

剎那間，她白皙的臉頰染上一層淺淺緋紅，眉眼間漫開羞澀靦腆的笑意，一時有些手足無措，心底暖意翻湧。她垂眸輕撫腕間瑩潤的玉鐲，抬眸輕聲軟糯道謝：「多謝您的厚愛，卻之不恭，我好生喜歡。」

見此溫情一幕，台下眾人再也按捺不住滿心歡喜，細碎善意的鬨笑與輕柔起鬨聲漫滿整座戲樓。

沒有半分輕薄戲謔，唯有滿堂真誠的祝福與溫柔成全，新春的暖意與人間溫情交融一處，愈發動人。

寧衛民端坐席間，將這全程溫柔景致、心動瞬間盡數盡收眼底，心底翻湧著遠超旁人的動容與欣喜。

無人比他更清楚，這份圓滿來得何其珍貴、何其不易。

前世時空的這個年歲，鄧麗君正因情傷失意遠走歐洲，獨自漂泊異鄉，邂逅錯的人，人生軌跡自此波折，病痛與遺憾悄然降臨，一步步走向生命的倒計時。

可今夜，在這方被歲月改寫的天地里，一切遺憾盡數消弭。

她無頑疾纏身，無失意遠行，不必孤身漂泊、顛沛流離。

她依舊明媚鮮活、靈動俏皮，依舊站在人間煙火里，遇見了溫潤踏實、滿心赤誠的沈存。

寧衛民靜靜看著眼前的一切，心底滿是唏噓與慶幸。

世人皆知鄧麗君風華絕代、名滿天下，可無人知曉，這位半生馳騁樂壇、閱盡繁華浮沉的亞洲歌后，心底始終渴求一份安穩純粹、雙向奔赴的尋常情意。

而沉穩寬厚、溫潤踏實的沈存，恰好能給她最安穩的歸宿、最長久的偏愛與最踏實的陪伴。

今夜芸園燈火璀璨、新春和煦，一出《小放牛》唱盡相逢歡喜，一支白玉鐲默許一世良緣。

寧衛民唇角揚起一抹釋然溫柔的笑意，心底暖意融融。

原來新年的意義，從不止於闔家團圓的親情溫暖。

人間煙火、風月相逢、知己相知、良緣暗生，這些不期而遇的溫柔驚喜，這些悄然改寫的命運遺憾，才是歲月最溫柔的饋贈。

煙火漫天，年味正濃，舊歲遺憾盡數翻篇，新年溫柔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