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九十七章 電話預約(1/2)
聽完高橋信男一番細說,徹底弄懂寧衛民這份邀約的來龍去脈後,民子臉上先是掠過一抹真切的喜色,眼底瞬間漾開久違的暖意。
可歡喜不過一瞬,她垂眸沉吟片刻,心緒幾番輾轉,再抬眼時,神色已然斂去笑意,語氣里反倒滿是懇切推辭之意。
「寧會長,真的謝謝了,沒想到您這麼看重我。不過這件事情好是好,可我實在有些心虛,我的個人能力不足,實在是擔心辜負您的這番信任啊。」
高橋信男聞言當場一怔,連忙上前輕聲勸說,語氣滿是焦急與不舍。
「民子,別這麼說嘛,寧會長既然開口了,就是認為你能做好,你自己又何必這麼謙虛退讓,白白錯失良機?」
高橋的好意,民子自然清楚。
但對於民子來說,卻感覺自己應該有自知之明,沒必要成為高橋的拖累。
他能表現出這種姿態,還想著自己,民子就知足了,因此仍然搖頭謝絕。
「別這麼說,信男,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擔心我的生計,我很感激,但我自己的本事我還不清楚嗎?我可不是阿霞,我也沒有阿霞那樣的本事。這十幾年來我只經營著這麼一家小店,都沒有做到怎樣的出色。何況去華夏這樣陌生的國度?而且我連中文都不懂,我到了華夏又能做些什麼呢?說實話,你如今得到寧會長的賞識,我只會替你高興。你就安心去華夏工作好了,一定前途似錦,我也會默默祝福你。但我不想,也不能,給你添麻煩。」
說完,她怕氣氛太過沉重,又強撐著擠出一抹淺笑,故作輕鬆地打趣緩和。
「至於我,離開你也會過得很好,你走了,我大不了就把這家店賣掉。嗯,拿到的錢和積蓄,大概也夠我的生活了。我還可以再去便宜點的地方,開一家小小的茶泡飯店。就靠我一個人經營,大概幾百萬元的成本也就夠了。生意好壞我一點不擔心,我對自己的烹飪手藝還是有些信心的。否則,你這麼挑嘴的人,也不會這麼多年一直都沒吃夠。」
說著,民子忍不住捂著嘴輕笑,試圖用這點細碎笑意,掩去心底的萬般不舍與落寞。
所謂茶泡飯,本就是日本國民級家常簡餐,以熱茶或高湯澆淋米飯,搭配梅干、海苔、鮭魚、魚籽等小食佐味,起源於古代武士行軍速食,做法簡單、定價親民、飽腹暖心。
而茶泡飯店更是小本經營的極致,無需繁雜工序、無需多名人手,一人一店便可維繫,經營成本極低,在經濟蕭條、人人拮据的當下,是妥妥的剛需小生意。
可體面終究全無。
居酒屋尚且算得上正經小館,茶泡飯店無異於街頭小吃小攤,起早貪黑、勞碌辛苦,全靠一雙手掙血汗辛苦錢。
一想到風韻猶存、素來體面溫柔的民子,往後要日日操勞、起早貪黑做這種辛苦營生,高橋信男心裡一陣揪緊,五味雜陳,半點也笑不出來。
他喉結重重滾動,眼圈瞬間泛紅,語氣沉重哽咽,「哦?為什麼啊?你不要這麼說。」
他心裡透亮,民子哪裡是真心想開什麼茶泡飯店,分明是故作輕鬆、強裝豁達。
她事事為自己考量,寧願委屈自己、甘於清貧吃苦,也不願成為自己前程路上的半點拖累,不願讓自己背負太重人情,這份情深,重得讓他滿心愧疚,無言以對。
就在高橋左右為難、心緒凝重,苦勸不得、放手不舍之際,寧衛民輕咳兩聲,適時開口打斷了這份揪心的苦情戲。
他看著眼前這對彼此牽掛、互相成全的苦命人,心裡雖有動容,卻也明白民子心底全然是誤會,再不說清楚,只會讓兩人繼續互相為難、彼此內耗。
「媽媽桑,能讓我再說兩句嗎?」
「哎?」
「我請你去,確實和高橋有關係,畢竟我是通過高橋才認識的你,了解到你的為人的。今天也是因為和他聊天,才得知你目前處境的。但不是像你想像的那樣,我是因為高橋故意在關照你。別這麼想,高橋剛才的話其實沒說錯。我真的認為你有這個經營能力,是很好的合作夥伴,不是有其他意思!」
寧衛民很認真地說道,「剛才我說過了,請媽媽桑去華夏開店,主要是為了服務在華工作的日本人。所以媽媽桑你會不會中文其實沒那麼重要,而且我會安排會日文的本地人輔助你的。這沒有什麼麻煩的。」
「另外,媽媽桑你也不要小瞧華夏的市場哦。的確,現在華夏的消費水平很低,開店應收水平沒法和日本相比。可問題是,眼下的日本經濟崩盤了,日本國內市場內需嚴重不足,已經變成另一種惡性循環,今後情況只會越來越糟糕。但日本的海外業務卻呈現出截然相反的狀態。」
「以華夏來說,我們十億人的市場,對於日本的汽車、電子產品和機械產品有龐大的需求。日本大型企業近年來在華夏的分公司越來越多,派駐人手也越來越多,我想您要是去了華夏,一定會驚訝在華日本人的數量的。而這都是我們的客人。」
「要知道,那些在華的日本人,最渴望的莫過於吃到家鄉飯菜,體會到家鄉的情結。但是日本的大企業需要有人在華工作,卻不可能把生活方面的配套給他們準備好。所以在華夏專門針對日本人的餐飲市場,我們根本就沒有競爭對手,那些客人也沒有多少選擇。而且別忘了,我請高橋去華夏為了什麼,就是為了和日本這邊對接遊客赴華旅遊的。所以客源完全不用擔心,我敢說,只要我們在華夏開店,就一定會顧客盈門。生意好到爆。」
「而且話說回來了,華夏的消費水平低,也有低的好處,就是生活成本低。東京的生活成本多高啊,但在華夏花不了多少錢。據說很多在海外工作的人調回到總部,對於狹窄的生活空間和高昂生活支出都感到無法適應,就是這個道理。退一萬步講,在華夏哪怕薪水保持和日本一個水平,也相當於在加薪三分之二。因為賺到多少基本就能留下多少,不像在日本,大部分收入都得用來支付生活成本。」
說到這裡,寧衛民很鄭重的親自發出了邀請,「媽媽桑,我看重的就是你這個人。在華夏開店,是我早就盤算好的計劃,並不是一時起意。不僅是為了賺錢,還會對我的旅遊業務和酒店業務起到輔助作用。我甚至還想過要把旋轉壽司的經營模式引進華夏,所以我就需要值得信賴的人幫助我,你有經營經驗,又善於和客人打交道,這本身就足夠了。更別說你還和高橋這麼默契,我簡直想不出你哪裡不合適。現在就看你的意思了,願意不願意去華夏看看,在異國他鄉尋找自己的人生未來了。」
沒錯,寧衛民在經商方面再精明不過了。
他真的不是在給高橋面子,或者只是單純同情民子,聖母心泛濫。
也許民子在經營方面的確沒有什麼超常的才華,對於事業的野心也有些不足。
但對於現在的華夏市場來說,滿足日本的需要沒那麼難,只需要是了解日本的需求偏好就夠了,也無需經營者有著怎樣的開拓能力。
而且寧衛民本身的想法多,無論干哪一行,他是一定要掌控大方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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