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二十二章 張揚自我(2/2)
現在的他雖然還是很感激當初寧衛民的提攜之恩,感謝寧衛民給了他改變命運的機會,但感激的程度卻明顯下降了。
不為別的,就因為寧衛民雖然幫了他,但又何嘗不是一種限制和剝削呢?
他還記得寧衛民自己靠炒郵票賺的盆滿缽滿卻不肯帶他玩兒,他也知道寧衛民在日本發的洋財就是炒股票賺出來的。
有這麼好的事兒都不想著他,難道這也算是兄弟,這也算是仗義嗎?
何況他也不是吃閒飯的,還給寧衛民看著家業,賣了力氣了呢,他可一點都沒少分給寧衛民。
他從寧衛民手裡分到的東西,遠不如他給寧衛民掙到的多,怎麼看他們之間也是兩清了。
當然,張士慧也一直關注的寧衛民的動向,他知道龍宮水族館生意紅火,原本寧衛民屬意交給他管理的兩家餐廳都日進斗金,營業收入並不亞於原先的壇宮飯莊。
他也知道海南的度假酒店和京城遊樂園度假酒店都正在擴建,用不了多久就能開門營業,如果他還留在寧衛民的身邊,相信寧衛民所有產業的高端餐飲都會交給他來經營管理。
可問題是他現在一點也不稀罕了。
因為哪怕拋開分配問題不談,他也受不了寧衛民對自己的諸多約束。
什麼為人處世要低調吧,什麼不許聘請異性秘書吧,什麼不許免費招待親戚朋友吧,什麼要儘量穿戴皮爾卡頓的服裝吧,這一切的一切,他過去捏著鼻子,忍受的夠夠的了。
什麼都要管,這個寧衛民,還真當自己是道德標兵,風紀警察呢。
現在多好,他自己的企業,自己的產業,無論什麼事全都是自己說了算。
下屬只有老老實實聽候吩咐的份兒。
他還有了自己的司機,有了自己的保鏢,也有了兩個年輕漂亮的秘書。
如今認識他的人,誰見到他不恭恭敬敬叫一聲張總。
這才是真正的富翁應該過的日子,難道不是嗎?
實際上在今年,張士慧還幹了一件他認為配得上自己身份的事兒。
那就是在京城亞運村車展上和一個叫李小江的人叫上了板,最終他靠財力贏了對手,在車展現場以十八萬美元的價格競拍下了一輛紅色的法拉利348TS。
開回家後掛京A88888黑牌,這帶給了他前所未有的榮光。
要知道,這個時期,這種昂貴的跑車在國內鮮有幾輛,在華夏內地的富豪圈裡也算格外新奇。
倒不是因為華夏內地的富豪都買不起,而是國內大部分的富豪也都懂得夾起尾巴做人的道理,很少有人願意表達出那種特立獨行的張揚氣魄。
但張士慧不一樣,他在寧衛民的手下被壓抑的太久。
而窮人發跡後最難忘記的,就是他們印象里自己曾經遭遇過的羞辱和不公。
就像張士慧當年跟寧衛民第一次倒賣彩電,賺到大錢後,首先想到的就是花五塊錢買兩把香蕉吃到飽,以此來滿足自己少年時吃不起香蕉的遺憾。
競拍法拉利對他來說也是一樣,他迫切需要張揚一把,希望世人都能關注到自己,才能證明自己已經超越了平凡,體現出擁有巨大財富的優越感來。
這就是他現在渴望的東西,獲得社會的承認,也是他的性格和個人情趣的體現。
隨後的事情,也果然如他所願,由於他買的這輛紅色法拉利在國內極其罕見,而且掛著這樣的車牌,一開上街頭就特別顯眼,便刺激了媒體的嗅覺。
大報小報追逐他,要為他寫個人傳記和報告文學,換著角度為他吹捧。
這個消息在民間也蔓延的很快,仿佛潑在光滑大理石地面上的一盆水,立刻四散流去,引起了廣泛關注。
有些混官場的人,一面敏感的懷疑張士慧的錢財來路不明,一面等待張士慧能識趣來向他們靠攏。
一些富翁則認真的琢磨起這件事的利弊得失,懷疑自己是否太保守了,才耽誤了自己露臉的先機。
有些混社會的有頭有臉的主兒,則在私下裡召開了小會,把張士慧圈進了需要重點「關照」的黑名單。
有些亡命徒也準備了刀槍,想伺機綁票或者搶劫一把一夜暴富。
有些夜總會和歌廳老闆也積極打聽張士慧何許人也,有什麼情趣和愛好,想把他拉攏為自己店裡的常客。
就連一大堆獲知消息的普通百姓也盡情揮灑自己的吐沫,放縱自己的情緒,男人們蹲在公共廁所的茅坑上咒罵,女人們睡在被窩裡死掐丈夫,罵他們沒用……
幸好這則消息沒有傳到國境線外面去,否則也許會驚動美國CIA,或者驚動英國的路透社。
而這些藏在水下的暗流激盪,張士慧是並不知情的,他只是為自己露臉感到興奮。
感受著無論走到哪裡,都有人迫切的想認識他的體面和快樂。
享受著辦什麼事兒好像都通常順遂的舒坦。
說來也是巧了,就在他人生最風光得意的時候,他突然接到了米曉冉的電話,想要約他見個面談談。
說心裡話,對於這個過去的老同事,張士慧其實沒什麼好感,他總覺得米曉冉有點拿腔拿調,太把她自己當回事了。
所以第一次米曉冉發出老同事們聚餐邀請的時候,他推說生意太忙婉拒了。
壓根就不想給米曉冉在自己面前的嘚瑟的機會,更何況請客的地方還在寧衛民的地盤。
然而第二次,米曉冉再打給他電話的時候,故意挑明說,已經知道了他和寧衛民分道揚鑣的事兒。
還說她自己現在是美國一家投資基金的負責人,也想在京城干點事兒,希望能跟他聊聊,看看有什麼可以合作的方向。
於是這一次,張士慧猶豫了,他從中不但感受到了財富的契機,而且還預感到了一種可以滿足傾訴欲望的可能。
畢竟現在的他,因為自作主張離開寧衛民的事兒,和自己老婆的關係變得不太好,劉煒敬一直在埋怨他。
其他知情者,背後也沒說過他什麼好話。
以至於他連個能一起坐下好好聊聊這件事的朋友都沒有。
但米曉冉的出現,似乎可以填補這方面的空白,他現在感覺自己在很多牽涉到寧衛民問題上,正在向當初的米曉冉靠近,似乎他們已經可以達成共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