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一十五章 姐妹(2/2)
「嗨,就是合作單位給送來的福利,咱2號院都有份。」
「哎呀,居然還有木耳和蘑菇,我還說出去買呢。」
「這不巧了嘛,那證明大媽有福氣,我今天來對了。」
「你這孩子還真會說話。廣亮,這是什麼菜?瞅著怪新鮮的,我怎麼沒見過。」
「哦,這都是農大的大棚里今天剛摘的新鮮葉菜,這是油麥菜,這是生菜,都是廣東那邊流行的。您是炒著吃也行,涼拌生吃也行。可惜這種菜就是不能久放,所以才弄來這麼點。具體的您問曉卉,她吃過的,知道怎麼回事。」
「那好。嗨,就這幾天,大媽嘴裡發苦,我正上火呢,最水靈的心兒里美,嚼在口中都沒味兒了,就想嘗一口新鮮的葉菜。誰知道還真心想事成了。那什麼,中午留下一起吃飯吧,家裡燉肘子了,陪你大叔喝幾杯。」
「不了不了,改天吧。今兒您全家團圓,肯定有好多體己話要說。我就不跟著裹亂了,您忙,我回去了……」
有意思的是,米曉冉注意到,整個過程里,米家老兩口包括米曉卉,都沒向羅廣亮說半個謝字。
而羅廣亮好像也覺得理所當然,幹完了他的事,連煙都沒抽一根,只是衝著屋裡人笑了一笑,又摸了摸趙恩夏的頭,扭身就走了。
「廣亮,既然你要走那就算了,你不是愛吃牛肉嘛,回頭大媽給你燉鍋牛肉。等曉卉去請你,你可必須來……」
眼瞅著自己的親媽居然顛顛兒跑到大門口,扶著門框還朝外喊,米曉冉終於皺起眉頭,覺得不是事兒了。
「媽,你至於嘛。知道的是鄰居,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您親兒子呢。」
「你這是什麼話,羅家老三是我看著長大的,本來就差不多是一家人嘛。」米嬸兒滿不在乎的說,「何況曉卉現在還在他公司里實習呢。人家給曉卉開一千塊的工資。我對人和善點難道不應該?」
米師傅抽了口煙也說,「嗯,廣亮這孩子不錯。踏實厚道,人實在,這麼些年人家可沒少幫咱們家的忙。咱外孫子訂奶的指標,上的幼兒園都是人家幫忙給找的。」
米曉卉更是有點不解的問,「姐,你這吃得哪門子醋啊?難不成你心眼變小了,還真怕媽把三哥當自己兒子。」
米曉冉目光落在米曉卉的臉上,聽著親妹妹一口一個「三哥」的叫著,又想起剛才進門時候,妹妹和羅廣亮兩人親密自然的相處姿態上。
作為一個過來人,她心底莫名一激靈,忽然湧上一股難以言說的緊張與警惕。
雖然沒有什麼實際的證據,而且倆人年齡和學歷差距也比較大,她自己也覺得多半是自己神經敏感,疑神疑鬼,但俗話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她太清楚羅廣亮早年犯下的過錯,知曉對方有過勞動教養的過往,打心底里不願意心思單純的妹妹和此人走得太過親近。
於是她當即沉下臉色,不滿地看向米曉卉,拿出了姐姐的架子教訓上了。
「曉卉,你怎麼跟羅老三攪合一起去了?你堂堂大學生,天天跟著他後面算怎麼回事?聽姐的,明兒你趕緊從他那兒辭了。你實習單位,姐給你安排……」
米曉冉的確是一番好意,想讓妹妹有出息,可問題是辦事不由東,累死也無功。
偏偏米曉卉卻把她的好意當成了驢肝肺。
不但絲毫體諒不到她的關愛之情,反而還急了眼。
「姐,你幹嘛呀。人三哥好心好意送東西過來,哪兒惹著你了。你剛才冷冰冰的不搭理人也就算了。現在說這話什麼意思啊?三哥幫我難道還幫錯了?再說了,我現在乾的好好的,幹嘛聽你的換地方。」
「我這是為你好。」米曉冉皺起眉頭,語氣嚴肅地叮囑道,「你是不知道還是跟我裝傻呢。羅廣亮早年受過勞教,你一個大姑娘家天天跟這種人泡在一起,別人會怎麼看你?你往後少和他走得太近,別一時糊塗耽誤了自己。你一個堂堂大學生,應該和你那些大學同學或者學歷還要更高的年輕人待在一起。」
然而正是這番話徹底激怒了米曉卉,她當即怒氣沖沖反駁。
「那都是多少年之前的舊事了!再說了,三哥當初也是被人騙了才誤入歧途的。他是哪種人,咱們院裡誰不清楚?你現在說這樣的話,完全就是黑白顛倒,你不虧心呀。何況人家三哥如今早就成了身家不菲的正經商人了,我們公司一個月光租金收入就接近一百萬。你少看不起人。我看你就是在國外待久了,才盲目自大!人家三哥留在國內,事業比你成功多了!開的是奔馳,談的都是幾十萬的買賣。倒是你,五年不回家,連兒子都不要了,真不知道你出國圖什麼。」
什麼都沒有這最後一句扎人。
「你,你簡直不知所謂!」
米曉冉又氣又急,話說的也越發沒了分寸,「我看你這大學是白上了。完全是自甘墮落。家裡供你上學,難道是為了你大學畢業給這麼一個沒文化的粗人當小秘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懂不懂,他賺多少錢也是個沒文化的個體戶。你跟著他還有什麼出息?」
姐妹二人爭執不休,不但聲音也漸漸拔高,話也說的越來越難聽。
身為父母當然不可能坐視不理,米師傅和米嬸兒都連忙上前勸解。
不過無一例外,他們全都站在了米曉卉這邊。
「曉冉,你這是怎麼了。廣亮這孩子品性踏實,對咱們家更是百般照料,鄰里街坊全都看在眼裡,他哪裡惹著你了。哪兒有你說的那般不堪?你這是跟誰置氣呢。」米師傅連連制止米曉冉。
「就是啊,你這個當姐姐的,怎麼才剛回家就處處挑三揀四的教訓人。再說曉卉說的也沒錯啊。這五年你常年在外,孩子全靠街坊鄰居幫襯照看,平日裡廣亮處處照拂,你不感恩也就罷了,還處處挑人毛病。這說不過去啊。你別不知道好歹。」
然而聽著家人幾乎眾口一詞的數落指責,米曉冉只覺得滿心苦悶委屈無處訴說。
她在外孤身打拼,回到京城只想給父母親人、給孩子撐起一片安穩天地。
哪知道到頭來卻落得里外不是人,滿腔苦心全都不被家人理解。
她覺得自己太冤了,只能強忍火氣反覆解釋。
「街坊鄰居多年照拂恩情我全都記在心裡,過幾日我定然置辦酒席,備上厚禮登門一一答謝。可曉卉前程萬萬不能馬虎,這是兩碼事。」
哪兒知道這話依然讓米曉卉感到不快。
「用不著你操心我的事!你現在快沒人味了。」
怒氣沖沖丟下一句話,她轉身徑直衝進自己房間,關上房門不肯再出來。
就連一旁年幼的趙恩夏都被家裡突然爆發的爭吵嚇得小臉緊繃,一把甩開手裡精緻的進口玩具,小嘴一癟大聲嚷嚷。
「小姨最好,三叔也好,媽媽壞,壞媽媽!」
得,這下子成了對米曉冉的暴擊。
她萬萬沒有想到,就連自己的兒子,立場也站在了她的對立面。
雖然知道孩子還小,不懂事,分不清是非,但在外歷經萬般風雨都從未低頭認輸的她,卻在兒子稚嫩的討伐聲里,仍覺得滿心無力與寒涼。
她沒辦法無視這樣殘酷的現實,五年的長久別離,早已讓她和原生家庭之間生出了無法輕易逾越的鴻溝。
觀念相悖、眼界懸殊、親情疏離,層層隔閡堵在心間。
讓原本這個滿心期盼的團圓日,最終只剩下無盡的落寞與悵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