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六十章 任性(2/2)
更何況其他人大多都要比她更懂人情世故,此刻也都用溫和的目光看著她,眼神裡帶著幾分勸慰和阻止的意思。
比如此時此刻,導演呂克・貝松就恰如其分地開口,主動幫寧衛民分憂,也順勢安撫派翠西亞。
「派翠西亞,別太任性了。寧的看法我很贊同,這部電影的女主角,必須驚艷又有力量,溫柔又帶鋒芒才行。這種反差感,才能撐起愛麗絲從普通人到末世英雄的轉變,確實不適合你。我還是更加期待你本色出演適合你的那個角色,你放心,到時候我會儘量給你加些精彩戲份,把這個角色塑造得更豐滿、更出彩,保證不會讓你失望。」
他頓了頓,又笑著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為她著想的親近。
「何況你的事業不是應該主要放在唱歌上嗎?你別忘了,這可是好幾部系列電影,或許一拍就是好幾年。你有這麼多的時間嗎?萬一和你創作新專輯、舉辦巡迴演唱會衝突怎麼辦?我看你還是乖乖聽話好了,寧為你做的安排已經足夠讓人嫉妒了。既能在電影裡扮演自己,又能演唱電影的主題曲,既能增加曝光度,又能發揮自己的優勢,難道這不好嗎?」
聽到呂克・貝松的話,再看看寧衛民真誠的眼神,派翠西亞心裡的委屈和執拗終於漸漸消散。
她自己也開始意識到,倘若再繼續哀求下去,恐怕只會顯得自己不懂事,也辜負了寧衛民和呂克・貝松的一片心意。
於是她輕輕點了點頭,終於放棄了執著,眼底的失落漸漸被期待取代,小聲說道,「那好吧,老闆,我聽你的。謝謝你,還有呂克導演,我一定會好好演這個角色的,不會讓你們失望。」
「這才對。」寧衛民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溫柔又寵溺,「好姑娘,以後你一定有機會做主角的,我保證。」
而一旁的莫妮卡,看著這一幕,臉上也露出了溫柔而感激的笑容。
她悄悄看向寧衛民,儘管以她的角度不好說些什麼,但感激之情已經通過眼神溢於言表。
剛才發生的一幕讓她徹底明白了,寧衛民給自己的不只是一份天價合同,更是一張即將駛向世界巔峰的船票,是一個讓她實現夢想、綻放光芒的機會。
寧衛民也沒有再多說什麼,他只是以和氣的眼神朝莫妮卡輕輕點了點頭,算是一種鼓勵,也算是一種肯定的回應,示意她不必多言,他心中已有定數。
酒窖里的氣氛,再次恢復了輕鬆愜意。
大家又開始圍繞《生化危機》的角色和拍攝細節,熱烈地討論起來,語氣里滿是期待,仿佛已經看到了這部電影風靡全球的景象。
不過此時,凱薩琳・德納芙輕輕放下高腳杯,她卻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她不但驟然插口,阻止了大傢伙的深入討論,而且語氣中也帶出了幾分與眾不同的嚴肅,打破了眼前的熱鬧氛圍:「哦,哇,寧,停一下,都等等,先聽我說好嘛……」
寧衛民有些疑惑地看向她,似乎沒想到她忽然喊停,「怎麼了凱薩琳?你有什麼事要說?」
「我只是想問問,你難道真的是想把這一系列電影都用這麼大的投入拍出來?坦白說,直到剛才,我還一直以為你在開玩笑。」
凱薩琳・德納芙的眼神里滿是認真,語氣也帶著幾分急切,「我記得你剛才還說過,有可能為了拍攝還要蓋一個小鎮。對此我實在有點不敢相信,畢竟這投入太大了,風險也太高了。」
「我不明白……」寧衛民皺了皺眉,有點疑惑地反問,「凱薩琳,你難道剛才一直在以為我在吹噓嗎?我們已經是老朋友了,你到底什麼時候見過我在投資的事上虛張聲勢過?我既然敢這麼說,就一定有足夠的把握和準備,不會拿這麼大的資金開玩笑。」
「好吧,我承認,這個喪屍的故事構思很不錯,不少地方很有創造性和新意。寧,我實在沒想到你已經把這個電影項目深思熟慮到這種程度了。」
凱薩琳・德納芙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嚴肅的擔憂,「但……可你就沒有想過風險問題嗎?我不得不提醒你,法國電影市場空間有限,即使歐洲各國票房加起來,也不過是再擴充五倍而已,還不及美國的一半市場大。所以法國才不能像好萊塢那樣拍攝大製作的電影,就是因為市場撐不起這麼高的成本。」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就拿今年法國最賣座的電影來說,即使是好萊塢的《與狼共舞》,在法國本土的票房也才兩億三千萬法郎左右。而我們的《颶風營救 2》雖然是商業片,口碑和票房都不錯,也還要遜色得多,只賣了將近兩億法郎。那麼也就是說,按照兩倍半回收成本的原則,你投資兩億法郎來拍攝的《生化危機》,起碼要達到五億法郎的票房才能保本。你覺得這個數字現實嗎?即使你能讓這部電影在日本上映,恐怕也是很難達到的吧?畢竟日本的電影市場也有限,而且喪屍題材在日本的接受度,也屬於不確定因素。」
不得不說,凱薩琳・德納芙還真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女人,她既感性,又有理智。
哪怕人人都說她是法國最優雅、最熱愛藝術的女明星,但在這種大家頭腦都有點過於興奮、沉浸在美好憧憬中的情況下,偏偏是她做到了基本保持頭腦清醒。
在大家都從個人利益的角度出發,沉醉在美麗遠景中時,唯有她看到了被其他人忽視的務實問題,敢於說出所有人都不敢輕易提及的風險。
「凱薩琳,你的確問到了關鍵。」
寧衛民不由讚許地點點頭,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你說的對,你考慮得很周全。哪怕是法國和日本的市場票房都加起來,哪怕我們拍的是賣座的商業片,也很難達到五億法郎這個數字,保本確實是個難題。我還記得當初拍攝《摘金奇緣》,投資了兩千萬美元,又在坎城電影節上獲獎,日法兩國的票房,再加上港城和大陸的收入,這才勉強保本。那部電影最後能賺錢,主要賺的還是東南亞的發行權、錄像帶收入,以及電影原聲專輯的錢。現在投入一下增加將近一倍,難度自然倍增,我其實也沒有必然不虧的把握……」
聽見寧衛民也這麼說,如此坦誠地自爆其短。
一下子,大家就像被當頭棒喝一樣,都面面相覷起來,臉上的興奮和期待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凝重和擔憂。
剛才忘我討論、越來越熱烈的情緒,似乎被一盆冷水潑過,在迅速消退。
而大家的心底,此時又都不約而同冒出一個相同的問題——你既然知道風險這麼大,知道很難保本,甚至有可能血本無歸,那你為什麼還要這麼幹呢?
明明有更穩妥、更賺錢的投資方式,為什麼非要冒險投入這麼多資金,去拍一部前景未卜的系列電影?
結果沒想到,寧衛民這個人還就是這麼神奇。
隨著他話鋒一轉,他剛才在這番話里自己挖的坑,又都被他自己穩穩地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