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五十七章 三等富翁(2/2)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需要寧衛民做鄭重考慮的,就是蝴蝶效應的問題。
寧衛民不知道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上,會對原有的歷史造成多大程度的影響,會不會造成一些重大歷史事件的改變。
雖然他希望不會如此,哪怕他明知道自己最大的依仗就是對原有歷史的了解和掌握,但他卻不能太天真,認為這個世界的一切都還會如同他上輩子所了解的那樣。
至少他做出的事情是有一定意義的,他已經改變了不少。
起碼就把拉杆旅行箱的專利拿到自己手裡,而且提前做出了成熟的商品。
另外,他砸在日本股市裡的錢也不能算是無關緊要的小數目,他和阪和興業北茂社長的一些建議,或許也幫助阪和興業獲得了比原本歷史上更好的理財成績。
那麼萬一他這隻蝴蝶的翅膀真帶來了颶風怎麼辦?
要是「黑色星期一」提前到來怎麼辦?
也許變成「黑色星期五」呢?
萬一日本的股市加速趕頂怎麼辦?
也許根本熬不到天皇駕崩,撐不到敲響1990年的新年鐘聲,東京股市提前就開始大崩塌了。
甚至有沒有可能爆發額外的戰爭?
比如海灣戰爭提前打響,美國先跟伊朗幹上一架?
這些都是未知數,寧衛民可不敢肯定一定不會發生。
機會這種東西,時間節點很重要,不能早也不能晚,否則就要出大問題。
掌握不準確的話,非但占不到便宜,興許還要吃大虧呢。
寧衛民可不想在認為手拿把攥可以發財,全力向前飛奔的時候,結果被一些意外引起的改變,狠狠地絆個大跟頭,來個狗啃泥。
是的,他的個人財富如今已經膨脹成了巍峨的大山。
別說普通人了,就是通常意義上的富翁都需要仰視的存在。
可問題是這座山的體積雖大,本質上卻是雪做的,實在太不牢靠。
而他非常清楚,一旦這座雪山崩塌,就是天翻地覆,萬劫不復。
怎麼說呢?
真就像大仲馬在小說《基督山伯爵》里,把富翁分成類那樣。
財富為田產礦山不動產,金銀珠寶的為第一等富豪,這就是西方人概念里的「老錢」。
他們的財富抗風險性高,屬於旱澇保收那種,只需要躺在床上收租就好。
干實業開公司的是第二檔,財富抗風險性一般,受經濟規律和行業發展,消費需求的影響。
而像騰格拉爾這種玩金融的就屬於第三檔,靠他的意志或機遇賺錢,經受不起銀行倒閉的,經受不起時局急變,財產的增減單純靠搞投機,受自然規律中大魚吃小魚定律的支配。
如果用這把尺子好好量量自身,寧衛民就能清晰的看清自己的成色了。
毫無疑問,他現在百分之八十都是三等富翁,而且是最經不起風險的那種。
誰讓他超負荷輸出,頂著債台高築的雷在撈錢呢。
無論是時局還是政府的態度,又或是身邊的社會環境,一點意外就夠他喝一壺的。
幸好有拉杆旅行箱這件東西讓他成了百分之十八的二等富翁,相關專利又給了他百分之二一等富翁的成色。
這才是他這個人最真切的樣子。
要說句大實話,他的財富,如果從質地的角度看,甚至不如松本慶子名下的兩家製片公司。
因為那是擁有松本清張作品改編權和黑澤明一些個人作品的版權的,而且如今還在不斷拍攝新的影片。
要知道,文化版權這東西一旦迎來資訊時代,那就是可以藉助流媒體躺著數錢的礦山。
何況影視公司還有額外的功能——方便洗錢和避稅。
燒掉一個布景你說值多少錢?
我說投資十個億,就花五個億,政府也說不出什麼來啊!
從這個角度來說,其實松本慶子比他更有一等富翁的潛質。
總之,老話說得好,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既然看清了自己的身上的隱患,那寧衛民自然為自己未來的生活,把事業好好規劃一下。
如今他已經結婚了,他也不再是過去隨心所欲的光棍漢了。
他可不想讓自己的老婆孩子跟著自己擔驚受怕,陪著他過那種刺激得如同坐過山車一樣的日子。
所以思來想去,本著以穩為主,安全第一的原則,寧衛民做出了以下幾個決定。
首先,就是投機生意得打出一定的提前量來,不能沒心沒肺,坐等一切按劇本上演。
為了萬無一失的避開「黑色星期一」的股災,並且善用這個機會,該賣的得賣了。
股票起碼得減倉七成,待股災之後抄底。
另外,寧衛民也認為沒有必要再死磕日本這一個市場了。
他完全可以把雞蛋多放幾個籃子,效仿日本人去海外投資的方式,以更安全的方式來實現利益輸送。
學學賈會計和潘跑跑的做法,用螞蟻搬家的辦法,漸漸從日本套現轉移到海外去。
然後以尋找其他價值窪地,來實現個人財富的增值。
說白了就是邊打邊退,虛張聲勢,提前跑路。
想想看,假如到了日本經濟泡沫被刺破的那天,寧衛民起碼有一半從日本賺到的錢,借到的貸款,都轉移到了海外,那日本政府到時候還能拿他怎樣?
必然是投鼠忌器,怕他破罐破摔,不好下嘴啊。
這個道理就像他跟谷口主任說過的那樣,只要提前把本錢從投機市場拿出來了,那就立於了不敗之地,無論再發生什麼事情,都不會著急上火了。
最後還有一點,出於內心愧疚和補償心理,出於對慶子的感情和感激。
感受到婚姻幸福的寧衛民真心打算要送自己妻子一份可以依靠的產業。
就算是彩禮吧。
他希望哪怕自己有一天遭遇意外,或者遇到什麼倒霉事,提前離開這個世界。
哪怕他的財務到時候變得七零八落,一塌糊塗。
可只要慶子還擁有他給選的這份新婚禮物,慶子和他的孩子,就能依舊過著財務自由,不用為錢發愁的富足生活。
雖然他自己完全遠離風險不大可能,但起碼他要先把他的家庭基礎和妻兒的未來,移植到可靠的財富之源上。
這就是他這個丈夫必須要做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