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五十章 陰謀專家(2/2)
要試過唯一狀態好些的,還就是仰仗寧衛民的憐香惜玉,提前得了叮囑的姚培芳。
可問題是,寧衛民這又是何苦來的呢?
這傢伙總不至於這麼惡趣味,故意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就為了讓大家吃不消,也把他自己搭進去吧?
姚培芳的疑惑和不解,直至日本司機開著旅行車把大家送到了銀座的壇宮飯莊,大家坐在了飯桌上,她才逐漸看明白了一些事。
不用說,這個時候幾近八點,銀座的壇宮飯莊正是晚飯時間最忙的時候。
寧衛民帶大家來這裡用餐可謂恰逢其時。
一是可以讓考察團的人直觀的感受到壇宮飯莊座無虛席的盛景,為他自己經營有方擺擺功勞,同時也能讓其主張開辦分店的建議更具說服力。
二是這個時候也正值大家饑渴最旺盛的時候,迫切需要進食補充體力。
再加上昨天大家吃的是壽司,今天是西式早餐,還有一些迪斯尼遊樂園裡的飲料小吃。
無論是腸胃還是舌頭,考察團的每一個人,早就對於家鄉飯菜充滿深切的渴望了。
那自不必說,此時來壇宮飯莊吃燕翅席,那自然是倍感可口,不可能不滿意。
最後,還有一條是最最重要的是,畢竟考察團還身負檢查工作的職責。
那麼來到壇宮也免不了看看前廳後廚,和諸多職工握握手。
當然,由於考察團每個人此時都早已疲憊不堪,又奉行強龍不壓地頭蛇,根本不可能會挑什麼刺兒,給好心邀請他們出國的寧衛民難堪。
整個過程自然是走馬觀花,流於形式,一團和氣。
可話說回來了,恰恰正因為考察團的每個人都累壞了,也餓壞了,才能更感同身受地體會壇宮飯莊這些員工正在經受的辛苦,對於整個餐廳超級繁忙,不同於國內的工作強度能記憶深刻。
所以當大家真正坐下吃飯的時候,也就是寧衛民替壇宮的職工們擺好訴苦的時候。
「各位領導,真不是我要給這些職工討功勞。我就是實事求是,咱們這些出來的職工各個都是好樣的。沒他們跟拼命三郎似的賣力氣幹活,餐廳不會有今天這樣的收益。」
「各位剛才站在廚房外面,透過大玻璃應該都看見了吧?咱們的廚師各個都是揮汗如雨,忙得連口茶水都顧不得喝。說句不好聽的,一個頂兩個,甚至三個人用,這就不是人幹的活。在國內咱們的廚師什麼工作強度?這兒是什麼工作強度?差距太大了。何況國內,咱們的廚師根本不用幹什麼雜活,可這兒他們連鍋碗瓢盆都得刷。」
「服務員也一樣。咱們國內來的人和那些只在前面輕輕鬆鬆,只負責迎送客人、結帳和上菜的日本員工不一樣,他們幹的是全套,不但收拾桌子的髒活靠他們。上菜、催菜、收銀、和廚房還有樂師溝通也離不開他們。為什麼?因為日本人咱們雇不起,也雇不來。」
「現在在東京,聘人的行情,一年得五百萬円才能僱到一個日本服務員,而且每天只做八小時,還不做刷盤子,收垃圾,倒垃圾之類的髒活。這些苦活、累活只能咱們自己人頂上。咱們的人呢,都是每天至少十二個小時工作時間再硬撐。可這麼幹,他們的收入還沒有日本人多,這叫什麼事兒啊!」
「我說各位領導,要不是咱們國內的人語言方面應付不來,還必須得靠日本人。我真有心一個日本人也不用。可現在不行啊,咱暫時還離不開人家。但說句心裡話,日本職工就是伸手要錢的大爺,對咱們也就這麼點用處了。事實就是,咱們這些國內的職工才是壇宮飯莊的根基,是壇宮利潤的來源,是他們低薪多勞、不計個人得失的付出,才讓餐廳賺到了大錢。」
「可有一樣。這種付出不可持續,咱不能又想馬兒跑得快又不給馬兒吃草啊。中日員工在收入上如果太懸殊了,長期處於不公平的狀況下,會讓人心寒的。也就沒法再指望這些人好好幹了。這一點,我真心希望大家能夠理解。」
這些話,恰到好處的把東京壇宮分店經營上最大的困境解釋了清楚。
此時無人不知寧衛民的苦衷,也無人不懂他這是為私下給職工發獎金的行為在開脫。
都是混體制的,寧衛民的用意,此時考察團的每個人都已經心照不宣。
尤其是姚培芳,更是恍然大悟。
她已經初步懂得了成人社會的殘酷,就是你明明做了很多事情,領導不一定能看到。
所以適時的「推銷自己」很重要。
也就是說,你要主動的向領導展現自己,把握住表現自己的機會,這樣領導才能看到你的閃光點。
而這一點,寧衛民無疑做得很巧妙。
她不由得在心裡感慨,這個寧衛民,心眼是真多。
不由得在心裡感慨,這個寧衛民,心眼是真多。
就為了說這番話,居然專門挑了這麼一個好時機,生生拖到了第二天才帶著考察團來壇宮飯莊。
但問題是,一是寧衛民說的在理。
二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既然受了別人的好處,此時此刻,考察團又有誰再會為這件事去較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