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三十一章 增百年運(2/2)
一想到自己要離開熟悉的,庇護自己家族的美國,跑到一個貧窮落後,而且還是幾十年前通過戰爭把自己家族從那裡驅逐的地方去,他就忍不住膽寒。
「爸爸,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去。」
「為什麼?」
「因為我怕死。對方要是識破他的身份會怎麼樣?會不會直接把他當成間諜處決?我又不像你可以躲在趙家的身後。」
孔德啟直言,陌生足以產生恐懼,他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然而沒想到一向疼愛他的父親這次卻似乎沒怎麼把他的安危放在心上。
「不會的,我都想好了,你不是有雙國籍嘛,你可以用義大利國籍去,你執掌的投資公司也可以在加勒比海英屬開曼群島註冊。不但沒人能查得到你是誰,還能免稅。」
「爸爸,如果我實在不想去呢?你會怎麼辦?把我關起來?還是讓銀行開除我?」
孔德啟真的有點生氣了,他實在不理解在這個問題上,父親為什麼非要強迫他。
當然,他或許也有點恃寵而驕。
畢竟他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不怕忤逆父親的意願,也是唯一敢於觸怒路易斯·孔的人。
他親爹總不至於親手給老孔家的香火掐滅了吧。
和他想像的差不多,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他的父親臉上流露出不可思議和慍怒的表情。
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路易斯·孔很快就控制了自己的表情,並且還對他吐露了一些讓他完全預計不到的情況。
「孩子,你用不著這麼生氣。如果我無法保證你的安全,我當然是不會讓你去冒這個險的。你要知道,現在台島的人也有不少人去過大陸了,包括過去曾與他們對戰的將軍。可結果不是什麼都沒發生?」
「另外,還有一件事,我希望你知道。我們堪薩斯的油田就快要枯竭了。也許還有五年,也許還要七年,我們的西北石油公司就會變成一個空殼,再也無油可賣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我們家族,不,我們父子,都將面臨坐吃山空的局面。而且你知道我運營這個堡壘需要花費多少錢。我們要再不對外擴張財源,那等我死的時候,恐怕也留不下什麼給你了。」
「什麼?我們的油田就快沒有油了?」
孔德啟整個人猛地一僵,端著玻璃杯的手不自覺地頓在半空,琥珀色的酒液晃出幾圈漣漪,險些灑出杯沿。
他原本只是仗著父親獨一份的偏愛,仗著自己是孔家唯一的香火,才敢硬著頭皮頂撞、耍賴。
可此刻從父親嘴裡聽見「油田枯竭」「坐吃山空」這幾個字,他腦子裡嗡的一聲,所有的驕縱和牴觸瞬間被沖得煙消雲散,只剩下徹骨的驚愕與茫然。
在他從小到大的認知里,父親路易斯・孔就是無所不能的象徵,休斯頓的地下城堡、遍布德州的油田、數不清的隱秘產業與人脈,是橫在他頭頂永遠不會塌的天。
他從沒想過,這座看似固若金湯、取之不盡的財富帝國,居然也有油枯燈盡的一天,更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面臨從雲端跌落、坐吃山空的境地。
誰願意從天選之子的富二代,變成被命運拋棄的負二代呢?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緊,半晌才擠出一句聲音發飄的話來再次確認。
「爸……您說的是真的?西北石油那麼大的家業,怎麼會……怎麼會說空就空?」
路易斯・孔看著兒子臉上難以置信的神色,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語氣沉了幾分,沒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我從不會拿家族的生死存亡跟你開玩笑,這都是地質師反覆核算後的最終結論。」
他頓了頓,掐滅手中的雪茄,進一步拋出更殘酷的現實,把美國的稅法規矩攤開在兒子面前。
「到了那個時候,即使我還有黃金和現金,還有收藏品。可你以為我們留著這些東西就能高枕無憂?美國的稅法你比我更清楚,高額的遺產稅、財產稅、資本利得稅,一旦我不在了,你要繼承這些產業,光是稅款就能抽走你大半身家。就算你想變賣資產套現,稅務署的人會像禿鷲一樣盯著你,每一筆進出都要被扒一層皮。等到油田無利可圖,城堡變成吞金的無底洞,我們手裡沒有持續生錢的源頭,用不了十年,孔家積攢的一切就會被這個國家的規則一點點啃乾淨。」
見孔德啟臉色越發發白,路易斯・孔的聲音里多了幾分歷經世事後的冷峭,點破華人在美國立足的真相。
「你從小在美國長大,讀最好的學校,進華爾街的銀行,身邊有康信這樣的人照拂,就以為我們真的融入這裡了?傻孩子,白皮心裡永遠把我們當外人,華人在美國備受歧視,從來都沒有真正的安全可言。我們沒有政壇根基,沒有族群的天然庇護,唯一的鎧甲,就是足夠多、足夠硬的財富。錢少了,地位就沒了。地位沒了,之前得罪過的人、盯著我們家產的人,都會撲上來把我們撕碎。這個世界從來都是弱肉強食,我們華人在外,只能靠財富護住自己,護住香火。」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卻又帶著為人父的懇切,徹底戳破兒子所有的僥倖與畏懼。
「大陸不是陷阱,是我們孔家唯一的新出路。那裡人多、市場大、政策放開,老布希主動交好,正是最好的時機。我讓你以義大利身份出面,公司註冊在開曼群島,就是把所有風險都隔絕在外。實際上你也不用踏足內地深處,只需要在港城遠程把控就好。我們不是去投慈善,不是去認祖歸宗,是去抓能傳三代的財源,是去給孔家續上一條活路。」
孔德啟怔怔地坐在沙發上,之前所有的膽怯、牴觸、憤怒,此刻都被父親拋出的一連串現實砸得粉碎。
然而這還不算什麼,最終更讓他沒想到的,是路易斯·孔還對他透露了一個家族的秘密。
「還有一件相當隱秘的事,我需要你幫忙。你是我唯一的兒子,是孔家唯一的根,這件事,除了你,沒有第二個人能幫上忙。我信不過別人,只能指望你了。」
「什麼事?」
「我需要你去港城留意一個人的相關消息。這個人叫宋修文,他早已經死在台島了,這原本是已經塵封的舊事。但現在,似乎還有一個叫做鄧麗君的女明星在打聽與這個人相關的事兒。這個鄧麗君也是台島人,但現在只在大陸、港城和日本來回輾轉,不大回台島了。我的人有時候很難掌握她的行蹤。所以我需要你去接觸這個女明星,搞清楚她的人際關係,最好能知道為什麼她要這麼做。」
「這件事對你有什麼意義是?為什麼這麼重要?既然是多年前的事兒,不能忘記嗎?」
「不能,礙於你的心理承受能力,究竟怎麼回事我不能告訴你。我的兒子,你只要知道,這件事才是我們孔家興盛的保障就夠了。你如果真的找到突破口,我們的家族就能至少再增添繁榮上百年的運道。」
孔德啟半天無語,他看著眼前這個頭髮花白、眼神卻依舊如鷹隼般銳利的老人,第一次真正意識到,父親不是在強迫他,而是在把整個家族的未來,交到了自己手上。
原本翻湧的情緒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卻清晰的認知。
這一次,他再也沒有說「不」的資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