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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二十章 失落遠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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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真年代的故事並不是總能獲得一個本該熱鬧溫暖的結局。

有些人起步太順,也真的並非好事。

實際上,模特大賽冠軍葉繼紅的遭遇絕對不是個例,而是模特圈中經常能夠看到,以後會始終不斷發生的事兒。

別人且不說,國內錦繡東方模特大賽的初代冠軍,比葉繼紅成名還要早,甚至在日本和法國相繼揚名的曲笑,就同樣正在經歷失去原本的光環,從人生的高光中走向灰暗落寞的滋味。

原本,曲笑是為了見病危母親的最後一面,才暫時離開了好姐妹石凱麗,從法國巴黎回到國內來的。

但1989年春節過後,曲笑的母親離世後,辦完了母親的喪事,曲笑卻並沒有像當初計劃好的那樣回到法國去,去繼續她的模特事業,而是給石凱麗打了個招呼,決定留在國內。

這一是因為送走了母親她心神俱疲,悲痛欲絕。

無論是精神層面還是身體狀況,都不支持她馬上回歸那個燈光流離,浮華若夢的喧囂世界,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穿上漂亮的衣服走上T台,或是在雜誌攝影師的鏡頭前露出微笑。

說句實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何時才能從痛失親人的悲痛中走出來,必須好好休整一段時間才能恢復正常狀態。

其二是作為家中的獨女,她也心疼自己的父親,不忍心再拋下父親一個人跑到國外。母親的離去讓她深刻體會到「子欲養而親不待」的遺憾,如今父親孤零零一個人,身邊總得有個親人照拂。

她暗自下定決心,要留在國內好好陪伴父親,打理家中瑣事,替父親分擔喪妻之痛,盡一份為人子女的責任。

在她想來,親情本該是風雨飄搖時最安穩的港灣,只要守著父親,日子就算平淡些,也該是溫暖踏實的。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現實遠比想像中冰冷刺骨,後來發生的一切,都朝著她未曾預料的方向偏離。

她漸漸明白,世間的感情並非一成不變,即便是血脈相連的親情,也可能隨著時間的推移和境遇的改變而慢慢淡漠。

曲笑的父親,恢復得遠比她預想的要快得多。

或許是男人的情感本就深沉內斂,或許是工作成了他轉移悲痛的出口,沒過多久,他便從喪妻的哀慟中走了出來,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恰逢其時,單位里一項重要的稅務稽查任務,他憑藉豐富的經驗和果斷的處置,成功破獲了一起大案,立了大功。

沒過多久,提拔的通知就下來了,他直接升任稅務局的正職處長。

職位的提升帶來了身份的轉變,曾經溫和內斂的父親,漸漸變得意氣風發,眉宇間多了幾分身居高位的威嚴,也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自得。

他開始享受權力帶來的便利與尊崇,社交圈子越來越廣,應酬也多了起來。

家裡的事,他漸漸不再上心,甚至連家都成了只是歇腳的地方。

除了每天清晨在家吃一頓簡單的早餐,其餘兩頓飯,他幾乎都在外邊的飯局上應酬,常常深夜才帶著一身酒氣回家,倒頭就睡,父女倆連好好說句話的時間都越來越少。曾經那個需要她陪伴慰藉的父親,如今早已不需要她的照拂,他們之間的距離,在不知不覺中越來越遠。

親情的淡漠已然讓曲笑心寒,國內事業的不順,更讓她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曾經在國內外都風光無限的初代模特冠軍,回到國內後,卻發現自己早已跟不上這個飛速變化的行業。

她不止一次在深夜裡翻看當年在巴黎、東京T台走秀的照片,照片裡的自己妝容精緻、眼神自信,與如今在草台班子裡強顏歡笑的模樣判若兩人,心中的落差像潮水般反覆沖刷著她的自尊。

以前一直很欣賞她、願意給她提供優質資源的紡織局領導,已經離休,沒了這層靠山,她在行業內的話語權瞬間弱了許多。

原本執掌皮爾卡頓公司的宋華桂,丈夫也在這一年離世。

同樣深陷悲痛之中的宋華桂,幾乎閉門隱居,不再過問公司的具體事務,曲笑也不好再去叨擾。

就連那些和曲笑同一時期出道的模特們,大多早已各奔東西,有的嫁人生子,有的轉行經商,留在模特圈的寥寥無幾。

更讓她深感無力的是,模特行業本就競爭激烈,疊代速度快得驚人。

如今的服裝企業和演出組織者,都清一色地採取年輕化策略,對模特的身高要求也水漲船高,普遍提升到了年齡二十歲出頭,身高178厘米。

而已經27歲的曲笑,即便還頂著初代模特大賽冠軍的光環,但173厘米的身高在新人面前已然不占優勢,年紀更是成了她難以逾越的鴻溝。

沒有人相信她是自願放棄海外的發展機會,自己主動歸國的。

那些待遇好、規格高的演出機會,早已沒有了她的份。

此時對她來說,想在國內待住了,最好的歸宿,也就是主動退居二線,依靠行業資歷和經驗,曾經取得的榮譽,去給模特培訓班做一名職業模特教練。

可問題是,她賺的錢大多給媽媽治病用了,這次回來還欠著石凱麗的一部分資助的金額沒有還上呢。

教練的薪水雖然在國內也算是高薪,但五六百塊的收入還是沒辦法儘快堵上她拉下來的饑荒。

所以沒辦法,她也只能為了一二百元一場的演出費,硬著頭皮去參加一些草台班子的演出。

這些演出機會,對她來說則是最真實的沉淪。

因為那些演出多數是在那些縣城的露天劇場或是鄉鎮的大禮堂里進行的。

T台是臨時搭的木板,踩上去咯吱作響,周圍被塑料布圍出一塊簡陋的場地,觀眾們叼著煙,嗑著瓜子,煙味、汗味混著瓜子皮的碎屑在空氣里瀰漫。

模特走秀根本沒人認真看,台下的喧鬧聲蓋過了背景音樂,男人們的口哨聲、鬨笑聲此起彼伏。

她們的走秀更像是串場的點綴,中間穿插著俗氣的相聲、拉著悲切調子的二胡獨奏,還有穿著花襯衫的歌手扯著嗓子唱流行曲。

整個場子混亂又喧囂,曾經象徵著時尚與美的模特表演,在這裡淪為了博人一笑的廉價消遣。

而相對好一點的演出機會,就是到各地興起的歌廳、舞廳去表演。

可問題是表演尺度越來越大,漸漸出現近乎色情的露骨展示。

燈光昏暗的舞廳里,模特們穿著布料少得可憐的衣服,在震耳欲聾的音樂里扭動身體,接受台下男人不懷好意的打量和指點。

曾經被曲笑視為榮耀的「模特」一詞,再次被貼上了污名的標籤,成了低俗與曖昧的代名詞。

這還不算,女模特們還成了這年代被暴發戶們追逐的目標。

許多自甘墮落的女模特為了傍大款,成了甘願去陪酒陪座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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