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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九十三章 走向深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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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正保險公司,無論是總公司還是分公司,正對著大門的那堵牆上都掛著一幅標語,上面寫著「向著目標時刻前進!」

旁邊就是所有銷售人員的業績表。

只要看一眼名字下面的柱狀圖,誰當天完成了多少銷售業績都一目了然。

按照每天的流程,工作日每天上午九點半開早會,所有銷售員都在在支部長身邊唱公司的社歌。

然後就由支部長扯著嗓子,說著些數字,說離業績達標的截止日期還有多少天,大家要全力完成目標。

但自從左海佑二郎升任為支部長後,由於所處的位置不一樣了,而且經常需要參加總公司的會議,他就逐漸發現了許多不能對人言的行業秘密。

發現原來他過去接受的一切知道都是騙人的,左耳朵聽右耳朵出就可以了。

誰要是拿目標當真的話,非得胃潰瘍不可。

壓榨!

其實隱藏在勵志雞湯背後的只有慘無人道的壓榨。

為什麼這麼說?

是因為現在每年都有三四十萬初出茅廬的銷售員進入保險行業,但同時每年也有三四十萬人被迫離開。

當下是一個大量招聘、大量解僱銷售的時代,而這,卻是保險公司有意為之的結果。

實際上,這些新人在保險公司的高層口中,都被叫做「初始客戶」。

所謂初始,就是說只要公司招進來一個銷售,哪怕是能力再差的人,一開始也能從親戚朋友那裡靠人情拉來四五個客戶。

但他們手頭的人脈用光之後,業績就會越來越差。

所以很多保險公司其實是靠著「不拉訂單拉銷售」的策略來增加客戶,人事部對於業績的作用,甚至比銷售部門還要重要。

也是因此,每三個新人里有兩個人不到一年就會辭職。

這一行業從來就沒有擺脫「用過即丟」的用人方式。

自從發現了這點之後,左海佑二郎才意識到他自己作為一個曾經被壓榨的「初始客戶」,居然能夠突破層層阻礙,走到今天這一步,他是有多麼的幸運。

而且這還不算,現在保險市場已經接近飽和的日本社會,如果僅靠他過去那種拉客戶的方式來推銷,已經不能再起到良好的效果了。

所以為了能夠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生存下去,也為了更加了解客戶,更準確提高給客戶的情緒價值,通過計算機化來提高效率、處理信息的浪潮也席捲了這個行業。

像大正保險公司,現在不但提倡銷售人員根據調查的資料投其所好,給客戶送禮。

甚至暗地裡鼓勵自己的銷售人員和客戶發展男女關係。

說白了,從公司的角度出發,最好的銷售人員就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只要能夠拿下訂單怎麼都好。

但與此同時也就恰恰意味著,對於左海佑二郎這樣一個窮山溝里的夜校畢業的人來說,保險公司其實已經完全關閉了所有的上升通道。

過去那樣能夠憑藉超然業績上位的機會不會再有了,左海佑二郎是幸運的末班車乘客。

哪怕他自己,如果現在超輥芯進入保險行業的話,他也不可能再有任何機會坐到支部長的位置上。

那麼由此可知,對於左海佑二郎來說,他目前這個支部長的身份對他有多重要。

那不僅僅是意味著,一個獨屬於他自己的辦公室,裡面有寬大的辦公桌,還有接待客人的沙發茶几。

不僅僅是意味著,他可以經常用公款在新宿、赤坂等地的高檔西餐廳款待客戶、陪客戶去卡拉OK唱歌。

更意味著他已經從被行業規則壓著的社畜,變身成為了行業規則的既得利益者者。

意味著成功完成了階級躍升和脫胎換骨的他,可以把大部分的業績壓力順勢轉嫁給下屬,而無需過分擔心。

更何況他為了這個支部長的寶座已經付出了太多,這可是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職位。

這種情況下,如果要讓他回到過去,那還不如殺了他的好,他是絕對不可能允許這種情況發生的。

但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他犯下的投機錯誤,讓他被巨額負債困擾著,而為了掩飾這一點,他都快黔驢技窮了。

要知道,左海佑二郎的辦公室和下屬的公用辦公空間是挨著的,用一扇落地玻璃牆隔開著,原本十分安靜。

但那些地下錢莊和消費貸款的人,因為左海逾期,不停打給他的催款電話也就格外引人注目。

通常,電話里催款的人會不停地罵著,而左海他又不能光明正大的和對方討論債務問題。

她唯恐在公司露餡,就只好裝作在接客戶電話,說些「您好」,「托您照顧」,等驢唇不對馬嘴的話,那對方聽了自然更生氣了。

而且接電話時間長了容易引起懷疑,沒說兩句,就說,「好,我知道了……再見」,然後就把電話掛掉。

緊接著對方又打回來說,「連利息都付不上,你這是什麼態度!」

他在這邊也只能繼續裝傻說,「好的,謝謝您,再見。再見。」

何況一次兩次尚可,如果每天周而復始的都是這些,時間長了,公司里的人肯定會起疑心。

而自己的事情要是被公司知道,萬一被開除,那可是連離職補貼都拿不到。

為此,哪怕在他上廁所的時候,左海佑二郎心裡都會掛念著電話。

他經常找機會從公司里出來,跑到公司底下的公共電話打給貸款公司,用新借來的錢去還已經迫在眉睫的舊債。

說句不好聽的,他的經濟狀況已經接近崩潰,仿佛每天都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一樣。

所以他才不得不為了錢去求到谷口的面前。

而且為了暫時有錢安撫住那些小額貸款,不得已還偷了妻子的金首飾。

但即便如此,該出簍子也依舊出簍子。

實際上就在和谷口見面的第二天,左海中午從公司離開去賣金首飾,然後又去兩三家貸款公司,用賣首飾的錢還了部分貸款後,再回公司就已經快到下班時間了。

結果當天居然還有部下為此偷偷跟上面告狀,說他工作時間經常開小差。

左海直接被上司二宮部長當眾罵了個狗血淋頭。

現在事實證明,他的情況已經危如累卵了。

如果不儘快搞到足夠多的錢,他很難再繼續敷衍下去。

但也偏偏是這個時候,更加雪上加霜的是,連銀行也因為他的抵押房產持續貶值,給他寄來繳款催告書了。

需要他還上一部分貸款,或者提供更多的抵押物才行。

當時,剛回來的左海在自己的辦公桌上看到這份掛號的存證信函,他就有不好的預感,等到打開讀完,他更是眼前一黑。

說實話,雖然知道房價一直在跌,但他做夢也沒想到自會收到這種催告書,他一直以為在還款期間沒到之前,自己都不用為銀行的款子發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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