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八十九章 敲竹槓(2/2)
「我……我沒那意思。」
「得了,你就別解釋了。你這人實在,什麼想法都臉上寫著呢。」
劉波無從反駁,可奇怪的是王亮居然看上去絲毫並無怪罪,反而還笑了,「不過我還得說你啊,實在有點傻的可愛。你厚道也得分什麼情況啊。你忘了剛才日本警察是怎麼嫌棄咱們了?不是你問我生氣不生氣的時候啦。對,我是不生氣,可你就不想想,我不生氣是為什麼?誰是天生的賤皮子啊……」
劉波腦子一時反應不過來,「那你……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啊?」
王亮一撇嘴,「這個問題的關鍵,當然還得看錢啦。只要有錢賺,我就可以讓日本人在我面前裝大爺。我要掙不著錢,那日本人對我就是個屁。我才不在乎那些日本人是不是怨恨我借死人來敲竹槓,這就是我為他們抬屍首的代價。兄弟,不是我說你,錢和臉,咱總得圖一樣吧?咱們臉既然已經保不住了,那錢就說什麼也得拿到手裡才行啊。否則那不就是傻嗎?再說了,咱敲竹槓的對象又是誰啊?都是日本人,媽的,那是鬼子。八年抗戰殺了咱們多少人啊,咱現在給他們收屍,收他們點錢怎麼了?這是報應不爽,屍天理循環。這才能證明這個世界還是公平的。對不對?」
劉波算是徹底無言以對了,而且他感覺自己又被王亮給教育了。
雖然對方的話怎麼聽都有點歪理邪說的意思,但他還真沒法說王亮說的不對。
尤其再想到剛才王亮對自己的好,更是沒法說出一個「不」字來。
於是乎,倆人的思想終於達成一致,對此再無遲疑,隨即粉墨登場,就開始了他們的表演。
說起來,這場戲的分工還真是挺簡單的,倆人無非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而已。
劉波的任務和責任相對單一。
他只需要裝個意外受傷的人,抱著屍首躺在樓梯上假裝動不了,見到日本人就一直喊疼就行了。
王亮則擔任挑大樑的主角。
他得裝作大驚小怪的樣子,挨家挨戶敲門去找人賣慘,必須得應付所有情況變化,哄著日本人把錢掏出來,才算完成任務。
沒想到就這樣的套路,實際效果居然出奇的管用。
這一層四戶,兩戶家裡是真沒人,另外兩戶全老老實實的吐了血。
第一戶開門的,是一個正在看電視的家庭主婦。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住的公寓樓里死了人。
「打擾了,我們是搬運遺體的,我的同事下樓梯的時候腳受傷了,我想借用電話叫輛救護車可以嗎?」
聽見王亮如此說辭,開門的女人臉都嚇白了,趕緊從錢包里抽了兩千日元紙幣遞出來送瘟神,卻死活不肯借電話。
「對不起,家裡電話壞了,所以請……請你們儘快離開。可以嗎?千萬不要在這層停留。你們可以去樓下試試看。好嗎?」
既然見到了錢,王亮自然不會繼續打擾,於是痛快答應拿錢走人。
第二戶,被王亮敲開門的人家,屋裡是個獨居的老頭子。
這主兒倒是挺橫,獲知王亮來意,不但兇巴巴的破口大罵,而且宣稱要報警,要投訴。
王亮也不怵頭,帶他到樓梯間裡來看「事故現場」。
對他說想要報警請便,反正只要把救護車給叫來就行了,畢竟救人重要。
這下弄得老頭子也沒了轍,吹鬍子瞪眼乾著急。
與王亮早就有言在先的劉波這時候也挺機靈,假惺惺的非要站起,表示自己可以勉強扶著下樓,卻又被王亮給攔住了,讓他坐下休息。
於是老頭子就徹底上鉤了。
馬上回去了一趟,再回來,手裡就多了五千円錢,兇巴巴的塞給了王亮。
「你們拿著錢,給我立刻消失!只要不停留在這一層,去哪裡接電話隨你們的便!」
王亮也不生氣,接過錢馬上照做。
他自己單獨一個人抱起了屍體,衝著劉波揚了揚下巴,讓他繼續裝瘸,扶著樓梯慢慢下樓。
結果等到老人安心的從安全門消失,他們帶著屍體下到中轉層的時候,兩個人就變了另一幅樣子,都情不自禁的捂著嘴偷摸樂了起來。
「你看見沒有?這就叫敬酒不吃吃罰酒。那老幫子被咱們這一手可給擠兌急了,真是吐血了。五千円啊,這錢掙的容易吧?他一人身上榨出來的油,都頂咱們下好幾層樓了。說心裡話啊,我還真希望這樓的業主都踏實待在家裡,別在樓層門口等咱們呢。那咱們挨個敲開他們的門還能多撈點兒。」
不過高興歸高興,劉波卻比王亮多了一層顧慮。
「王哥,說心裡話,我剛才可真是擔心,那老頭子那麼凶,我還真怕他真報警。真要把事情鬧大了,到時候又怎麼收場?這你想過沒有?」
然而王亮依舊胸有成竹。
「當然想過了。可我還跟你說,老頭子絕對不可能報警。為什麼?我告訴你,就因為棟樓里可沒有窮人,能住得起的公寓樓的都是富人。對他們這些人來說,花幾個小錢就能解決的事兒,他們會願意把事鬧大嗎?」
「何況從晦氣的角度來說,他們趕緊讓咱們走還來不及呢,怎麼可能和咱們起爭執?難道還盼著咱們多停留一會兒啊?再說了,就是真報警又能怎麼樣?咱們也沒犯法啊。難道就不能受傷了啊?大不了就真等著救護車來了,去醫院好了。誰怕誰啊?」
「說真的,我不是沒碰過槓頭。上次有個樓里的一個住戶跟我叫上勁了,也是個老東西,死活不相信我那搭檔是真受傷了。罵罵咧咧還拿拐杖要打我們。後來你猜怎麼著?嘿,我直接把屍體往這樓層一放,背起我那搭檔就要下樓,跟他說等我把人送到醫院才能回來。結果他立馬就慫了。」
「最後老傢伙不但給我塞了一萬日元,還點頭哈腰道歉,一再懇求我先把屍體弄走。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帝國主義都是紙老虎。你千萬別信他們虛張聲勢,他們別的不怕,其實就怕咱撂挑子。」
王亮的描述讓劉波登時啞然失笑。
但隨即又愣住了。
想起剛才所見所得,那些日本人各自不同的表現,還真是符合王亮的描述。
是啊,在這棟樓里,別看他們這些扛死人的抬屍工低賤,但反而是這些日本人最不能得罪的人。
還是王亮說的對。
日本人是真的傲慢麼?當然不是這樣,他們只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而已。
今天這些日本人不管心裡有多嫌棄他們,厭惡他們的抬屍工作,但大部分人,包括警察在內,其實都很客氣,因為真的離不開他們提供的特殊服務。
現在想想,反而覺得日本人都有點犯賤,很有點低三下四呢。
「眼鏡兒,我告訴你一句話,無論從事多麼低賤的工作,其實都沒關係。只要咱們自己拿自己當回事兒就行了。真正會讓人失去自尊的,只有自己覺得自己低賤!」
說完,王亮拍了拍他的後背,重新戴上口罩,「咱們繼續走,抓緊時間,還有錢等著咱們掙呢。」
這句話,宛如電閃雷鳴一樣,讓劉波頓時感到心裡通暢。
他對這份工作的偏見,至此再也不復存在,統統消失的無影無蹤。
沒錯,管別人怎麼看呢。
只要自己不心虧,不自卑,怎麼生活都是合情合理,值得驕傲的
抬屍工怎麼了?
同樣是靠勞動吃飯,不比誰差!根本用不著為了別人的想法去讓自己苦惱。
還是王亮說的對啊,由他們來收日本人的屍首,當日本人的黑白無常,從日本手裡拿小費,這都是理所應當,天理循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