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七十四章 急流勇退(2/2)
但話說回來,他也認為石井也未必就想把趙春樹逼死不可,價碼應該還有的談。
就這麼交出全部似乎太虧了些,真要是後悔,想再拿回來可就難了。
而且和稻川會脫離了關係,也就相當於少了最重要的保護傘。
像趙春樹這樣的老江湖,怎麼可能會沒有仇人呢?
別人報復他可怎麼辦?
卻不想趙春樹卻有著自己的想法,堅定不移的再度確定。「是的,我真的想好了,是非要如此不可的。因為不瞞你說,我不僅厭惡了來自稻川會內部的內耗爭鬥,而且也不願意再冒風險去與外敵對抗火併了。你畢竟不是江湖人,現在的情況實在危險的很。弄不好日本全國的大城市很快就會發生大亂子……」
「大亂子?外敵?」寧衛民睜大了眼睛,「您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說……還會發生幫派爭端嗎?」
「是的,我就是這個意思。而且我敢肯定,這是一定會發生的。」
趙春樹的眼神里流露出經驗豐富的睿智,「道理很簡單,經濟形勢不好,就會影響服務業的收入,這是社會性的大趨勢,沒人能夠改變。那麼毫無疑問,其他的幫會也肯定會像稻川會一樣面對收入減少的困境。怎麼解決這個問題?從歷史上看,就只有一種辦法——黑道戰爭。就像稻川會的內部從大到小的壓迫一樣,大的幫會也會把眼光瞄準其他人的地盤,所以吞併為目的的幫會大戰很快就會降臨了。摩擦肯定是先從分支和基層開始,但最後一定會擴大到全面戰爭。核心戰場就是油水最多的地方。東京、大阪、京都、名古屋,所有大城市都會如此。」
「真的會這麼嚴重嗎?這麼多年日本都很太平啊。難道突然間就會社會秩序大亂嗎?」寧衛民想了想,雖然認可趙春樹的邏輯,但還是認為多少有點誇張了。
但趙春樹的話再一次用硬核邏輯說服了他。
「你不要以為日本社會很安定,近十年來沒有太多的惡性案件,那是因為日本經濟在蒸蒸日上。大家都有錢賺,誰還願意打打殺殺?自然是一團和氣,專注於享受了。但現在不一樣了,經濟下行,原先的好日子沒了,要還想舒坦下去,那就得打破平衡,吃掉別人。什麼是雅庫扎?雅庫扎就是吃人的惡狼。吃飽喝足的時候或許沒有危險,但餓了就會露出獠牙,咬死一切可以吃掉的活物。」
「石井現在沒有暴露戰爭意圖,一是為了專心先把內部的事情做好,二也是為了等到下屬被盤剝的苦不堪言的時候,用來轉移矛盾,平息下屬的怒火。而且稻川會也不是沒有敵手的。山口組和住吉會都是值得認真對待的對手。」
「至於我這把老骨頭,已經不適合再參與這樣激烈的戰爭了。繼續占據高位的話,弄不好連第一輪的威懾性暗殺,我都熬不過去。還有我的弟子和這些手下們,他們的命已經夠苦的了,我實在不希望他們白白丟掉性命或者變成殘疾。所以徹底退出稻川會,離開東京這個是非之地,就是我最好的選擇,而且越快越好。」
寧衛民這個時候終於明白過來。
趙春樹的確不愧是老江湖,對於日本江湖大勢的變化,他看得終究比自己明白,比自己老練得多。
他這樣的年紀,還能保持如此清醒的頭腦實在難得。
「原來是這樣,那就難怪您會這麼選擇了。要是考慮到這層風險,我也贊成您這個決定。我實在佩服您的果決。」
然而寧衛民也不免要為趙春樹的出路擔心,「只是,離開了東京,脫離了稻川會,您就能真的置身事外嘛?您還帶著這麼多手下呢。今後又是怎麼的打算的呢?」
對這些問題,趙春樹是這麼說的。
「在千葉縣,我還有一個『箱屋一家』的小組織。那是我五十年代機緣巧合下獲得的。我只要交出東京的主要利益,稻川會應該會允許我保留這一點力量用於自保的。而且千葉縣不比東京,沒有什麼油水,就會少許多江湖紛爭。像成田市,也只有兩三個小幫派而已,只要不主動去招惹大幫會,我想我們守在這裡,應該可以有驚無險的熬過去。」
說到這裡,趙春樹又給寧衛民倒了一杯酒。
然後把酒杯往寧衛民面前推了推,自己則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腰杆不自覺地挺直,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似的,深施一禮。
「寧先生,剛才說了這麼多,我就想讓你了解,我現在的處境真的需要你的幫助。畢竟千葉縣太小了,我帶著上百人離開東京後,恐怕很難靠保護費和借貸公司養活他們。我又不想再去從事更多的違法活動,就迫切需要找到一條能夠足以養活我這些下屬們的正當生意。我知道你給阿霞提供過很好的建議,不但幫她避免了股市下跌帶來的損失,而且還帶著她開辦停車場,一起賺了大錢。所以還請你務必幫幫忙,給我們也參謀參謀,出出主意。看看我們適合幹些什麼營生?」
而他這番虛心求教的姿態,也帶動了他的弟子中村豪,隨之效仿。
這師徒倆一前一後,居然都來了個土下座,登時就把寧衛民給捧得如同救世主一樣。
說實話,這就叫盛情難卻。
這種情形下,別說寧衛民本身就有心相助,還上趙春樹的人情債了。
就是沒有,礙於情面,寧衛民也得說出個「一二三四」來了。
否則在對方如此的敬意下,他是真有點下不來台,沒辦法不感到內疚。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現在問題是,寧衛民對於千葉縣和趙春樹他們在本地的謀生手段還真是沒有多少了解。
正所謂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他總不能張口就來,胡說八道啊。
於是沉默了些許時間,寧衛民先讓師徒倆起來,隨之提出了一系列問題,「趙先生,您的需求我基本清楚了。但這種事,還不能著急。起碼我需要了解一些相關情況,才好為您謀劃。就比如您在千葉縣本地都有什麼具體的產業?目前有多少債務?每月的收支的情況大概又是多少呢?還有,您離開了稻川會後,到底還有多少流動資金可以使用呢?」
這些問題當然合情合理。
趙春樹和中村豪彼此先對視了一眼,相互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