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五十三章 人人自危(2/2)
然而加賀台長卻面露難色。
「這個,我還真說不好,按道理來講,我們相差那麼多年歲,她應該有情人。可說實話,到現在我也不確定這一點。或許因為我太忙了,或許也是這方面她很小心,反正她從來沒讓我抓住什麼蛛絲馬跡……」
「那沒關係的,即使沒有,我們也會為她製造出一個情人來。聽我說,年輕男人一無所有。尤其現在這樣的社會情況,為了錢有些人已經無所畏懼了。我會幫你找到這樣的人,他會直接引誘夫人上鉤的,並且提供有利我們的證據,只要你不介意……」
「我不介意,不過,這種事不會出什麼問題嘛,要知道,我的聲譽……」
「難道您忘記了我在業內的名聲了嗎?您放心,什麼麻煩都不會有的。我會為您拿到讓您滿意的離婚結果。」
律師的話,一字一句都結結實實打入了加賀台長的心坎。
「真的嗎?甚至可以保證那個女人事後不會發瘋?」
「當然,我能保證,只要我站在您這一邊,您就不用因為離婚而戰戰兢兢。您現在需要去做的只有兩件事,第一保護好您的現有財產,第二注意保密想要離婚的打算,甚至您可以儘量對待夫人好一點,千萬不要讓對方提前察覺才好……」
「你說的對,你還真是小心謹慎啊。沒錯,請你這樣的律師。我才放心。」
「謝謝您的信任,那就這樣吧,我們說定了。」
律師和加賀台長就此握手告別,送走了律師,加賀台長才終於鬆了口氣,他撫摸了幾把臉,稍稍往後一仰。
然後又站起來,借用咖啡廳的電話打給了一個人,「謝謝啦,你介紹的律師我很滿意,看樣子,他應該會幫上忙。如果這件事真的順利解決了,有機會,我一定還上你這份人情……」
…………
同樣是這一天,大和觀光東京目黑區分社的高橋社長,其實比起加賀台長的處境還要更加尷尬。
因為他需要解決的不止是一個麻煩,他正面臨著事業和婚姻的雙重危機。
當天晚上九點,加過班的高橋社長直接來到了六本木的「丹特斯」酒吧買醉。
實際上,根本也不用多說什麼,他只是一坐下,熟悉他的媽媽桑民子就看出了他今天的狀態相當不對勁。
吧檯上方的暖黃燈光落在男人已經發皺的襯衫領口,高橋社長指尖夾著的煙燃了半截,菸灰簌簌落在菸灰缸之外,他都沒察覺。
當民子端著調好的威士忌擺在他的面前時,高橋正眼神空洞,凝視著一個方向出神,根本就沒發現有人接近自己。
直到民子把帶著冰塊的酒杯輕輕放在他面前,杯壁上的水珠沾了點他的袖口,他這才猛地回神,有點敷衍的道了聲謝謝。
和他這幅不修邊幅,精神恍惚的頹廢模樣相比,被他從脖子上摘下放在吧檯上的工作證,上面的照片看起來就像是另外一個人。
照片上的那個他不但自信滿滿,且帶著意氣風發的笑。
「看來,你今天真的累壞了。」
「哪裡,沒什麼事。」
「可是,真奇怪,你通常都是十點之後來的,通常都帶著夥伴。今天怎麼是一個人呢?何況又是這樣一副心神恍惚的樣子……是不是工作上出現了令人煩心的事?」
「其實也什麼了……就是最近業績下滑的有點厲害,東京總部有點不滿。」
高橋社長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沒在舌尖多停留,就被他徑直咽了下去。
從喉結滾動的弧度可以看出,他吞咽的速度遠超平時。
高橋的目光飄到吧檯後掛著的旅行海報,那是去年他曾經求媽媽桑幫著推薦的夏威夷行程。
當時他還拍著胸脯說,「幫我在你店裡打打GG,你去夏威夷的一切費用我全包了,最好的酒店,最好的餐食」。
可現在再看,他再也沒有了這樣的底氣,取而代之的卻是擔心自己恐怕會被降職,甚至丟掉工作的恐懼。
「你說……寧會長是不是真記恨上我了?否則的話,即使業績下滑,東京總部的態度不至於那麼嚴厲。畢竟這不是我一家分社的事,整個日本的經濟都變得惡劣了。現在想想,我還真是糊塗。當初為什麼會鬼迷心竅幫助高橋治則那個傢伙,把寧會長帶到他的餐廳去?現在全完了,經濟崩壞正好成了把我踢走的藉口,我用不了多久恐怕就得去就業所找工作了……」
民子安靜的聽著,沒接話,她只是站在酒吧檯的另一面,伸出手撫摸著他的臉,並替他歸順了落在臉頰的碎發,用女性的溫柔緩解他焦慮的情緒。
同時她也注意到了高橋的鬢角,那裡已經比印象里多出了不少白髮,好像就是最近才有的。
「東京總部還要求我至少裁員三個人,」他的聲音壓得更低,酒杯底在吧檯上輕輕磕了一下,發出悶響,「我昨天去總部送報表,社長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只讓秘書轉達指令給我,以前他都是直接跟我聊的,我覺得噩兆已經很明顯了,也許這都是寧會長要求的……」
說到這兒,他突然停住,喉結動了動,像是有話堵在喉嚨里。
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補了句,「要是真失業了,我大概有一段時間就不能來了。」
民子伸手輕撫高橋社長放在吧檯上的手。
「怕什麼?」
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劃了下,像是在安撫,又帶著點曖昧的溫度,「就算真沒工作,也不要緊的。我還缺個生意夥伴,你要不要來?就是工資沒你以前高。」
他愣了愣,隨即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別拿我開玩笑了。我到你這裡能做什麼?難道你的客人需要我來陪他們喝酒嗎?」
但話雖然這樣說,他仍然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比平時重得多,就像是感動中抓住了救命稻草。
「要不然,我去和阿霞談談好了。畢竟我們當初相處的也算不錯,她能去銀座開店還有我的一份功勞呢。我想以她和寧會長的關係,替你說些好話,應該會有些幫助的吧?」
「你和阿霞,還有聯繫嗎?」
「當然,女人和女人之間的感情,可不是你們這些男人能夠理解的。」
高橋的拇指在她手背上反覆摩挲,目光落在她手指的戒指上。
那是去年他去韓國給她買的,當時他說「這個戒指很襯你」,而她也玩笑的說,「戴上它就像嫁給了你。」
現在再看,眼眶竟有點發熱。
其實他們的關係只是比朋友多那麼一點而已。
然而他卻在民子的身上感受到了比妻子更真誠的情感,更多的關心。
人生在世的緣分真的很難說清,明明最適合自己的,卻不是自己的妻子。
也只有人生低谷的時候,才能真正看清一個人。
他們彼此要是早十年就相遇該多好?
話音剛落,他口袋裡的BP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亮著,來電顯示是陌生的號碼。
他嘆了口氣,放開了民子的手,隔著酒吧檯拿出店裡的電話,然後按照來電號碼,給總台撥打了過去。
然後他的身體就瞬間僵住了,總台回復的消息讓他的表情扭曲,像是發生了什麼全沒有預料到的災禍。
再之後,一聲不吭的掛斷電話之後,他端起吧檯酒杯一飲而盡,酒液順著嘴角流到下巴,他也沒擦,只是盯著杯底殘留的冰塊。
直至民子又擔心起來,詢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才用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的聲音告知。
「是我老婆,她已經帶著孩子搬走了,留言說,會把離婚協議寄給我……」
「為什麼?難道就為了你工作不順利?」
「除了這方面的原因,恐怕也是因為我們今年年初又買了一棟房子,是貸款買的,原本是想賺錢的,結果現在虧慘了,她特別後悔,偏偏房子又賣不出去。所以,她要以這種方法把債務丟給我……」
高橋剛開始的聲音是鬱結,是悲憤,但說到最後,已經變成了眼眶濕潤的失落和悲涼。
二十年的婚姻啊,居然抵不過一筆投資失敗的爛帳。
人性的本質,有時候真的讓人不忍直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