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五十二章 可憐蟲(1/2)
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
客觀來說,望月洋子的境遇其實還是不錯的。
更多的普通人需要面對的是更加嚴酷的困境和更為淒涼的處境。
因為在經濟不景氣的時候平庸本身就是一種罪,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望月洋子這樣才貌兼具,具有馬上就能變現的能力的。
真正惶惶不可終日,徹底變成喪家之犬的是那些上了年紀,又沒有任何技術和能力優勢的平庸之輩。
他們才是社會真正的弱勢群體,是這個泡沫時代的犧牲品。
…………
1990年11月26日一早,皮爾卡頓日本株式會社。
已經不再是谷口主任的谷口常務,如同每天一樣坐著公司配給的專車來上班了。
其實經過了將近半年時間的適應期,他已經習慣了現在的工作內容和工作節奏。
可這一天,他一走進公司的大門,還是發現了異樣的光景。
因為公司前台附近幾乎都是人,有站著的,也有坐著的,至少十幾個人靜候在門口,其中不乏有谷口先生看著感覺有點熟悉的面孔,個個愁眉苦臉。
當前台小姐看到走進公司的谷口,一個鞠躬行禮「常務,早上好。」
這些人就如同池塘里被投食者吸引的魚一樣,馬上爭著擠著,主動湊上前來把他圍住,充分流露出了迫切想要上來攀談的欲望。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谷口常務被嚇了一跳,連忙問前台小姐,「這些人都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在這裡?」
「他們都是公司以前的職工⋯⋯」
「以前的職工?」
「是的,就是長谷川社長離開時,也跟著離職的那些人……」
「那件事不是已經解決了嗎?難道補償沒發夠?」
「不是的,這些人都是來重新求職的。他們都希望還能回到公司工作。福田社長已經知道此事了,不過他的意思,還是希望由您來處理此事。」
聽到這裡,谷口登時醒過味兒來。
毫無疑問,大概是因為當初這些人的離開是寧衛民批准的,福田榮生怕處理不妥讓寧衛民不滿,這件麻煩事才會交給他來處理。
畢竟他在公司的角色就是替寧衛民監督公司運轉的,好像也只有他做這件事最合適。
於是沒辦法,谷口知道今天自己怕是沒辦法享受清閒了。
唉聲嘆氣了過後,他也只能盡力打起精神,吩咐前台把一間會議室準備好,準備親自接待這些人,。
而在接下來的時間裡,通過一一去了解這些人的具體訴求,谷口可以肯定的是,他們所有人確實是遭遇了災難性的打擊。
每一個人都是被生活逼到幾乎無路可走的倒霉蛋。
他們的態度也謙卑到了無以復加。
其中尤其有一個叫做廣瀨良次的人,最令谷口主任同情。
這個傢伙原本是服裝廠的辦公室主任,七百二十萬日元的年薪養活妻子和三個兒子雖然並不算多,但也足夠了。
他們一家還買了一棟位於世田谷區的團地住宅。
儘管沒有谷口買的那麼早,但不出意外的話,1992年也同樣徹底完房貸了。
原本可以過著是不算富足,但卻相當穩定的小日子的。
但千不該萬不該,廣瀨良次不該自詡為長谷川英宏的親信,因為原社長的離開而鬧罷工。
更不該的是,從公司離開拿到了一千萬的離職補償金後,他不但沒有留下足夠保證生活的錢,反而中邪似的相信了社會「投資養老」的謊言,進行了這輩子最大的一場豪賭——把這筆養老錢的大部分,加上找銀行借貸的一千五百萬日元,都用於去購買了一塊東京遠郊的土地。
毫無丁點的風險意識的他,一心只想著財富會滾滾而來,堅信東京城市範圍用不了幾年就會擴大到那裡。
結果肉沒吃到嘴裡,反而挨了一頓痛打。
要知道,當日本房市開始雪崩的時候,最受傷的就是他買的這種邊緣地帶的土地。
實際上,當下東京市區的房價平均下跌百分之十幾,銀座只跌去了百分之六,而他購買的土地卻已經宛如雪崩似的下跌三成多了。
不客氣的說,對他而言,不僅是舊債未償,又添新債,關鍵是從資產淨值的角度來看,他這次投資不動產的本金已經幾乎歸零了。
這還不算,關鍵是即便是他想賣,現在也根本沒人願意來接盤了。
真要是能以一半的價格成交,他都燒高香了。
想想看吧,如果他買的是股票,怕現在已經快到強制平倉線了。
就這樣的日子還讓他怎麼過啊?
當廣瀨良次意識到不但房子的貸款出了問題,三個兒子的學費無以為繼,甚至就連給妻子的家用自己都拿不出的時候,他真是想上吊的心思都有了。
什麼叫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這就是。
追悔莫及的廣瀨良次只感到自己生活好像是在一夜之間就從美夢變成了噩夢。
他根本就琢磨不明白,怎麼事情突然就不太一樣了呢?
不管怎麼樣,為了支付維持整個家庭正常運轉的帳單,他就只能厚著臉皮跑回公司,低聲下氣的乞求重新獲得一份工作。
在他的心裡,其實認為獲得公司原諒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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