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三十九章 名人故居(1/2)
1990年10月8日,上午十點一刻,京城城東區交道口南鑼鼓巷59號。
隨著司機把一輛虎頭奔馳停靠在路口,車上后座和副駕駛一共下來了兩男一女三個人。
打頭的,是從副駕駛位置上下來的一個圓頭圓臉的主兒。
「您二位下來看看吧,咱到了,就這院兒。」
說著這話,他幾步走上台階,拿出身上帶的一大串鑰匙找了一把,打開了小院兒的鎖頭。
緊隨他其後的,是帶著身穿銀灰色西服,臉帶墨鏡,不苟言笑,手拿大哥大,就跟港城黑社會一樣打扮的羅廣亮。
他的身後,還有一個一身白色職業裙裝,腳踩白色高跟鞋,幫著拎包,秘書模樣的漂亮姑娘——米曉卉。
不過等到走進了這個小院,根本就沒容羅廣亮和米曉卉怎麼好好看房。
圓腦袋就迫不及待,甩開了腮幫子,開始了一通賣力的忽悠。
「羅總,您就看這院子,一進胡同第一家,坐北朝南四四方方的一個四百平米的院子。東西北房,嚴格說這不叫四合院,因為所謂四合應該是東南西北房。不過這北房,高大豁亮,冬暖夏涼,前出廊子後出廈,進身就有八米,那叫一個漂亮。而且這房主也大有來歷,並不是籍籍無名之輩。這是當年曾經的一品大員,洪承疇的故居。您想想,咱就不說這房怎麼樣了,就說這彩頭吉利不吉利?討喜不討喜?這就不是一般人能待的地方,住這兒肯定升官發財啊。我也不跟您多要,三十八萬,您看這價兒實在不實在……」
這個報價的數字聽得米曉卉就是心頭一跳,差點叫出來。
沒轍,這丫頭才剛大學畢業,還沒怎麼接觸過社會,雖然有姐姐在美國,但也是苦苦掙扎,勉強求存罷了,已經不大往家裡寄錢了。
留在米家的兒子,其實都是靠米家老兩口養活的。
所以原本今天就是為了給羅廣亮充門面才當臨時演員的她,一聽一個院子的價格相當於父母兩個人工資加在一起一百年,她自然不能淡定了。
「洪承疇?」
不過羅廣亮的注意力卻在其他方面。
他對歷史不算很了解,聽著這個名兒還真的耳生,忍不住把徵詢的目光投向了米曉卉。
還別說,米曉卉不愧當代大學生,知識儲備方面很是過硬。
一點沒讓羅廣亮失望,馬上給出了更詳細的解釋。
「洪承疇是明朝降將,清朝開國功臣。他在明清兩朝都當過大官。明朝他當過兵部尚書,和薊遼總督。清順治帝對洪承疇也極為器重,拔擢他為大學士,負責南方戰事。當時洪承疇採取「以撫為主,以剿為輔」的進軍策略,以較少代價替清朝平定了江南。這人死在了康熙朝,康熙帝頒布御詔,贈少師,諡文襄,賜葬京師車道溝,立御碑。說白了,他對清朝是功臣,對明朝卻是個漢奸。」
結果這下,倒是給羅廣亮提供了一個不錯的壓價契機。
「漢奸哪……」羅廣亮不滿的抱怨了一聲,立刻得著理了。
「孟經理啊,你說得天花亂墜的,我以為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合著就這麼個民族敗類?您這玩笑可開大了,這價格您覺得合適嗎?」
圓腦袋孟經理這時也多少有點尷尬了,不過嘴上卻不讓步。
「話不是這麼說啊。歷史人物存在爭議很正常,但洪承疇的學識和能可是實打實的。而且再怎麼說,大臣也和太監不一樣,嚴嵩臭不臭?六必居的招牌照樣以他題字為榮。我要說賣個李蓮英的故居給您,那是坑您,史書上有重大歷史意義的名人終究還是不一樣?」
不得不說,這傢伙嘴上有點工夫,知道六必居的典故,專門拿嚴嵩題字說事,這事兒還真算讓他遮過去了,羅廣亮真不好再做文章。
不過,羅廣亮畢竟是個常年跟社會上混的主兒。
三教九流,地痞流氓,噶咋子琉璃球,無論多各色的人,他都打過交道。
改革開放後,他又一直跟著寧衛民做事,在耳濡目染下懂得了不少商業道道。
儘管為人老實厚道,不善言辭和算計,但社會經驗可不是虛的,他已經算是這個時代相當有素質的草莽英雄了。
對商場上的討價還價的套路早已經熟悉的他,此時口才已經練得不錯了,仍然能接得住。
「好好,就算您說的有道理,可這房子我看著可有點不對路啊……」
「不對路?怎麼不對了?」
「這不明擺著嘛,要按您說的,洪承疇是兩朝大官,那以此來推測,洪宅不應該是幾跨幾進,這才襯得起他兩朝重臣的身份呀。可這院子什麼樣啊?門小而簡陋,推門進來,院內狹小不堪,沒有花園,沒有遊廊,沒有層層進深的院落,沒有任何高官府邸的跡象。只有非常實用的起居室和廚房,紅磚牆,和一個灰色小樓,使得那三間北房的紅柱綠瓦顯得格格不入。都是幹這個的,您不會認為我什麼都不懂吧?不瞞您說,我們在史家胡同有個籍籍無名的皇叔住過的小院,那是閒散四品宗室的規格,還有三進兩跨呢。就您這院兒,滿打滿算四百平米,這差太多了吧。哪兒具有龐大規模的任何痕跡?還有這院門,一看就是如意門,這是偏門啊,一品官員的正門怎麼也得占據一間房的位置,來個金柱大門或者廣亮大門吧?最後還有一個關鍵的破綻,清入關以後就開始實行滿人居內城、漢人居外城的政策。從身份上來說,洪承疇是漢人,應居外城啊。這兒可是內城,就是明朝購買老宅,怕也得遷居出去。這沒錯吧?所以就這,您居然還敢開口三十八萬,您好意思的嗎?」
得,這下算是戳在麻筋兒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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