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玩兒火(2/2)
而這樣一來,他欲言又止的樣子,反倒讓江惠越發的不屑。
「說破了,不就是男女那點事嘛。我一個女人都不在乎,你一個大男人居然能怕成這樣?可笑,太可笑了。什麼殺頭,坐牢!你別自己嚇唬自己好不好?」
「當然,你的顧慮太多,或許跟你的家庭環境有關係。我也能理解你,赤手空拳,一個人打拼,冒不起風險。可我們不一樣啊。」
「我這麼跟你說吧,如果像我們這些人要是再掙不到錢,那就沒人能掙錢了。我可以跟你保證,絕對絕對不會有事。甚至你想要回房子的事兒,也可以包在我身上。我去給你找關係。」
寧衛民卻表情嚴肅的搖了搖頭。
「你錯了,我壓根就不怕風險。如果是正常的商業風險的話,我有什麼可怕的呢!我對自己的商業頭腦和判斷力有充分自信。」
「可問題是這是犯法的事兒。再掙錢,我也不碰。因為哪怕會贏無數次,可輸一次,所有的一切都不復存在了。」
「我不會跟你聊什麼道德問題,免得你覺得我假招子。不過在我看來,沒有百分百賺錢的把握,還要去做的生意並不傻,但用小命和自由為代價去換錢,卻百分百是愚蠢的。」
「你也不要跟我扯什麼咱們不一樣。哪怕你有萬全的把握認為不會出事,認為你們背後有人,也沒用。這不是我信不信的問題,而是世上壓根沒有萬無一失。」
「甚至就連你自己,也承擔不起萬一失手的結果。這種事,你敢跟你父親說嗎?你想過,如果真出了岔子,你父親會為此承擔什麼樣的壓力嗎?」
眼瞅江惠神色變得不自然起來。
寧衛民生怕刺激她的自尊心,又稍舒緩了口氣。
「如果你不認可我的話也沒關係。不過,我卻是能夠理解你的處境的。」
「按照你已經習慣的生活方式,燈紅酒綠,經常聚會,尤其是招待朋友方面肯定開銷巨大。單靠死工資肯定不行,維持這樣的物質生活,賺外快是必不可少的。」
「但賺錢的生意有的是,何必一定要做這種生意呢?像這種賺錢的道兒,說破了很簡單。不外乎都是法律不允許的事兒罷了。你要翻翻刑法,還能找到更掙錢的事兒。賺錢這種事兒萬萬急不得,越急越賺不到……」
只可惜,即便如此,江惠那高傲的性情也受不了。
她不耐煩的打斷了寧衛民,很有點惱羞成怒的意思。
「好了好了,你就別教育我了。我不求你了還不行嗎?我再想別的辦法。就當今天的事兒沒發生過。咱們今後大路朝天各走半邊。」
「你還真想干啊?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你可千萬……」
寧衛民還想再勸勸,完全是出於好意。
但江惠的情緒明顯糟糕透頂,已經徹底惱了。
「你怎麼那麼囉嗦啊!你的酒已經醒的差不多了吧?你走吧,我就不用你送我了……」
如此,寧衛民也就再無話可說了。
甚至就連原本已經到了嘴邊,已經想出的一個短期能讓江惠撈一票的建議,他也咽了回去。
濫好人是沒法做的,只能說選擇決定命運,各人自有天命。
他搖搖頭,毫不猶豫的穿上自己的大衣。
然後以最快的速度走出屋去,輕輕關上了房門。
李仲的房子裡只剩下了江惠一個人。
她愁眉不展,只是面朝窗戶坐著生悶氣,沒有關注寧衛民是怎樣離去的。
此時縈繞在她心裡的只有一個難解的問題。
「這筆生意,我還到底干不干呢?」
或許是巧合吧,在這個同一個夜晚,同一個時間。
在河北邯鄲的一個招待所里,電影演員劉曉芩也像江惠一樣。
基於類似的動機,在從事著「非法勾當」,在為錢苦苦算計。
不過從某方面來說,她們二人卻又是大不相同的。
因為劉曉芩毫無困意地一遍又一遍的數的錢,全是她第一次「走穴」掙的第一筆外塊。
足足有三千六百元。已經算是一筆巨款了。
這筆錢都是門票收入,因此都是一塊兩塊,一毛兩毛的小面額,屋子裡擺的到處都是。
當最終當劉曉芩把錢數終於數清,全部有序的收攏起來時。
望著滿桌子的零錢,她不覺喜極而泣。
此時她更不由自主想到了昔日物質的窘迫。
她想起了日本電影代表團來華訪問時,栗原小卷送給她一個項鍊當見面禮。
作為回禮,她當時只能用五塊錢買了一個鐲子送給人家。
之後,栗原小卷要請她吃飯,這就讓她徹底犯了難。
月工資只有五十塊錢她,如果回請,怕是還得借錢呢。
結果為了交際,吃糠咽菜過的那一個月是什麼滋味,她永遠銘記在了骨子裡。
但最尷尬的,還是每次出國,都得和借京影廠借服裝。
廠里任何一件服裝,全是破了洞的,而且裡面還有京影廠的字樣。
一但遇到需要脫去外大衣的場合,那就是讓人恨不得鑽到地縫裡的難堪。
當然,還有《火燒圓明園》拍完後,李導演的太太請她到家去吃的那一頓飯。
李太太在餐桌上居然給了她一千塊人民幣的大紅包。
當時看到這麼多錢,她的頭「轟」一下就炸了。
這筆錢對她來說簡直就是巨款,更代表著內地和港城的差距。
然而現在,她靠自己也能掙到這麼多錢了,這難道不是她個人事業上最大的進步?
哪怕在小地方演出,一天演六場,連廁所都沒時間上,她也並不覺得有什麼羞恥的。
這反倒讓她真正懂得,怎樣才可以體現出自己最大的價值。
別的不說,如果栗原小卷和李太太再來京城的話。
至少現在的她,總能在「壇宮」或者是「馬克西姆」請她們吃一頓像樣的飯菜了。
就像個真正的明星,真正的主人那樣。
這樣的日子,才活得有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