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赴宴(2/2)
這頓飯進行了一個半小時,最終很和諧的結束了。
但吃過了這頓飯的米家人,除了不懂事的米曉卉,幾乎個個都是心裡亂糟糟的。
不為別的,就因為這頓酒席上的所見所聞像一顆顆重磅炸彈,帶給了米家人心靈極大的震撼。
首先,那頓飯的質量和價錢都在那兒擺著呢。
儘管米家人不懂得什麼叫「桃仁花菇」、「黃瓜面」、「黃酒燜雞」、」干燒鱖魚」、「金錢蝦」、「兩吃烤方」、「玻璃肚片」、「清湯冬瓜蒸」。
可舌頭是不會騙人的,好吃不好吃總能分辨出來。
米家人里除了米曉冉矜持著,很少動筷子,其他的三位可都吃撐著了。
而且他們還親眼目睹了趙漢宇結帳時的豪氣。
當服務員送來一百一十四元的帳單時,趙漢宇微笑著遞過去一百二十的外匯券,居然還不讓找了。
要不是那剔著牙的幹部及時解釋了一句,「人家美國都有給小費的習慣」。
米嬸兒當場就差點把那服務員手裡的錢給搶回來。
六塊錢呢!能買兩隻活雞了!老太太看著都替趙漢宇心疼啊。
其次,那「外事辦」的幹部代表趙漢宇許願,居然說可以隨便提要求!
聽聽,這口氣也忒大了點兒了。
隨便提,難道要飛機要汽車也可以嗎?
不過,人家畢竟家在美國,還是百萬富翁的兒子,財大氣粗也很正常。
為了打消他們的顧慮,那幹部不就說了嘛。
趙漢宇已經先行對那位北海公園搞清潔的大媽表示了謝意,送了人家一台雙缸洗衣機呢。
瞧瞧!傳個話就送了一台洗衣機呢!
那跑前跑後的米曉冉,這還不得送台大彩電啊!
所以說,米師傅和米嬸兒當場還真沒開口提要求。
他們不是怕閨女不樂意,而是太高興了。
他們又不傻,面對這筆天降的橫財,可得回去好好再琢磨琢磨才行。
畢竟他們已經買彩電了,再要一台可不合適。
結果這天晚上,米家算是熱鬧了,回去老老少少這通聊啊,一晚上這話題就沒離開過他們的所見所聞。
米師傅感慨。
「就六個人吃頓飯,居然花了我一個多月的工資!這美國人也太能造了,難怪老說資本主義如何如何腐化墮落!是夠奢侈的!哎,我一算嘿,你們猜怎麼著,合著今天咱每個人都吃了二十斤的肉……」
米嬸兒也附和。
「可不,簡直作孽啊!這頓飯吃的太坑人了,太虧了!哼,給我一百塊,我能給他做出十桌酒席來。不是我說,咱家裡可捨不得這麼擱油。這種排場可太嚇人了!真不是咱們老百姓能講的……」
米曉卉不愛聽了。
「你們可真土,懂什麼啊?那可是京城飯店!不是家門口的新民飯館。再說了,又沒讓你們花錢。你們心疼得著嗎?而且吃的時候你們怎麼不說啊?吃完了,倒說人家不好了。有你們這樣的嗎?」
唯一沒有發言的只有米曉冉。
不過她是屬於外表不形於色,內心波瀾壯闊的。
她同樣知道這頓飯的花費不菲。
而且姑娘家特有的敏感,讓她能清楚的察覺趙漢宇在酒席間,對她的照顧也太過細緻周到了些。
趙漢宇給她面前小碟子不住的加菜,一直想方設法尋著話題跟她交談。
對她這麼討好,實在有點過分了,應該不僅僅是因為救命之恩,還有些別的東西摻雜在裡面。
但可惜的是,這又能怎麼樣呢?
她是沒有任何想法的,一點也沒有再跟趙漢宇繼續接觸的打算。
且不說她和趙漢宇之間太過陌生,生活差距過大,無從談及好感。
關鍵是她心裡的坎兒可沒這麼容易就邁過去。
從春節以後,她就再也沒見過寧衛民,而且發自內心的恨得牙痒痒。
可偏偏想忘都忘不了寧衛民。
這可惡的傢伙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就把她的心裡全填滿了。
好像奪走了她對一切異性的好感,只會讓她想起他們在一起工作,有著共同小秘密的那些日子。
所以對於這頓飯的奢侈,她的感覺只是單純的困惑,一種對生活方向的困惑。
很顯然,這種生活方式對於外國人似乎很普通,而對於她這樣的京城百姓卻實屬罕見。
雖然這兩年國人正在為擺脫困擾了他們幾代人的貧窮日子而不懈努力。
可這個年代的京城,僅可以在自由市場高價買到一些不用寫本的雞蛋和瓜子花生,絕大多數人每個月還憑著糧本兒,油票,和一個薄薄的購物本過日子。
哪兒有什麼成果啊?
天天也就報紙上吹得厲害,反正物價漲了,工資沒漲。
即便是像寧衛民這樣的暴發戶,要想達到這樣的生活水準,前面也還有一條看不到盡頭的路。
所以這樣的差距讓她感到意氣消沉,不光是為自己,也為了身邊的人。
她對國家制定的目標和口號無法產生信念,更沒法不去質疑。
說得是多麼美好啊?可是能實現嗎?難度有多麼大啊?
我們國家這麼多的人,這樣一窮二白的現狀,連吃飽飯都很難,真的能實現四個現代化嗎?
我們真的有一天能夠像美國人這麼花錢嗎?
她很難相信這樣光明的未來,那太樂觀、太理想化、太不切實際了。
如果生活真的可以像童話故事那麼美好,她又怎麼會像現在這樣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