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豪客豪車(2/2)
要是人多勢眾的還能找回去再談談。
要是散兵游勇,只能自認倒霉吃了這個信息落後的虧。
當然,所有的郵票販子,肯定是不在隊伍後面轉悠了。
都急茬的跑到了前頭,專找有集郵證的人聊。
聊什麼呢?
很簡單,他們直接開價要從這些人手裡收郵票,說帶出一張整版的可以付給他們七塊錢。
錢沒帶夠都沒關係,郵票販子有錢,可以墊上。
誰要是肯把兩張整版都專讓,郵票販子甚至肯白送給誰散票。
不用說,有人原本是打算少買的,這時候當然很願意賺點外快了。
可這種交易,也不會順利的進行,因為同業競爭是無處不在的,尤其是來錢快的投機市場。
你開七塊,我就開七塊五,你送雙聯張,我就送四方聯。
你還別離開,只要你敢離開,我就能過去戧行。
那可想而知,這工體裡面銷售現場的秩序會是什麼樣吧?
那真是雞飛狗跳,就沒個安生時候了!
誰讓金錢動人心呢,而且還是看得見摸得著的。
有了伸手就能夠著的錢,這些郵票販子們,自然會想盡一切辦法閃轉騰挪。
哪怕頭破血流,也要贏得這場爭奪財富的戰爭。
於是每個郵票販子幾乎都瘋了,戰鬥力瞬間報表,幾乎個個都把潛力刺激出來了。
但於此同時,集郵公司作為銷售方,不但感受到了維護秩序的壓力,更感到了銷售上的壓力倍增。
要知道,之前可不是每個有集郵證的人都是兩版兩版的買啊。
那集郵公司的大經理正是考慮到這一點,才敢當眾保證人人都能買到郵票的。
可現在不同了,因為郵票販子們開始僱人帶貨,兩版兩版賣掉的郵票越來越多了。
眼瞅著鼠年整版票流水一樣的賣掉了,那集郵公司的人還能不急眼嘛。
可急也沒用啊,因為目前的局勢是集郵公司的人,以四五百人對兩萬,已經沒有餘力再做更多的事兒了。
他們就像身處一個處處漏水的大木船,僅僅只能見洞補洞,勉力維持而已。
而且只要稍有不慎,現場就能真正的亂起來。
這就是缺乏組織經驗,導致力所不及的惡性循環啊。
他們唯一能做的,只能扛。
至少也要抗一個半小時,扛到中午吃飯時間。
那還有正當的理由暫停銷售,去想對策。
於是人頭涌動中,在集郵公司大經理咬牙切齒的關注中,鼠年生肖郵票,以極高的效率一版一版的被買下,被送出,被送到東門和北門的兩輛汽車裡。
反觀兩輛皇冠車裡的風景,卻是另一幅安逸自在,輕鬆至極的畫面。
就像東門的那輛皇冠車裡,坐在駕駛室里的寧衛民開著暖風,喝著茶水,冒著小煙,在跟沙經理和齊彥軍兩個年齡較大的公司高管閒聊。
那兩位也端著自己的保溫杯喝著事先灌好的熱咖啡。
他們看著外面鬧鬧哄哄的風景,心情是極為輕鬆自在的,其實說是幸災樂禍才是最準確的。
「哎哎,看看,又吵起來了!這幫人可真是一團散沙啊!瞧他們凍得那樣,就這還有精力動手呢。」
大概是因為收來郵票進展順利,齊彥軍滿臉通紅,已經極度興奮。
看著兩個郵票販子產生矛盾,他甚至還起了賭性。
「哎哎,你們說,誰最後能把郵票拿過來換錢?我押那矮個兒的,十塊,怎麼樣?誰跟我賭?」
寧衛民笑笑沒言聲,沙經理瞥了一眼。
「老齊,過分了啊。你就沒點同情心嗎?他們誰來也夠可憐的。要知道咱們打算把郵票炒多高,就這幫人,那一準能哭死。」
齊彥軍不禁哈哈大笑。「你這個老沙啊,還說我,你才是最壞的那個。我要告訴他們怎麼回事,一準一通老拳把你打死。」
跟著又面朝寧衛民,「沒想到啊,收郵票會是這麼容易。寧經理,你這主意可太高明了。」
「拿牌子一招攬,願者上鉤。這幫郵票販子自己就尋著味兒過來了,螞蟻搬家一樣的把我們需要的整版郵票給咱們送來。」
「我原先還以為會很麻煩,什麼整的散的一把抓,光問就夠亂的了。我琢磨,靠你這倆夥計出面,怎麼也不可能扛得住呢。沒想到,真沒想到。」
「不過我倒是有個問題,剛才那些郵票販子都願意降價了,你這幹嘛還非要堅持十塊錢收呢?咱們能降低點成本不好嗎?你沒必要這麼早就樹立起價格標杆吧?」
這是標準的公司白領對話模式,先夸再質疑。
說兩句好聽的,再發出不同的聲音,以免得罪人。
寧衛民便耐心解釋,「沒辦法,咱們這事兒急啊。我追求高效率,就必須要有高獎勵。如果咱們跟他們討價還價,那這事兒就慢了。」
「就剛開始的時候,郵票才好弄。如果他們動力不足,咱們能收上來的郵票就少了。豈不浪費了黃金時間段。」
「而且他們也就有可能會去思考,為什麼咱們會這麼大張旗鼓的囤貨。那等他們反應過來,咱們還能收到貨嗎?事實上,這就是個短平快的事兒。」
「據我估計,最晚過午,這事兒就有人能明白過來了。到時候就不會有人再盯著咱們扔出來的這點誘餌了,這幫票販子手裡有了錢也會心思活泛的。你信不信,下午就會有人掉過頭來跟咱們搶貨。」
「哦!」老齊一拍大腿,「我明白了,所以說,咱們吸貨就這幾個小時,佩服佩服!」
這話一說,沙經理也不禁附和起來。
「他精明的地兒還不止這個,看見沒有,就這輛皇冠車往這兒一停,咱們的錢貨就都安全了。裡頭再怎麼鬧跟咱們沒丁點關係。就是有人找來了,有穿官衣的要查這件事。看見這輛車,他們心裡也得打個突。不敢問咱們。是不是?衛民?」
齊彥軍此時恍然大悟,「我說呢,這寧經理自己有車不用,非借來兩輛這麼牛的車,敢情還有這麼一層呢。」
寧衛民趕緊應承,「是沙經理過獎了,我這點小謀略瞞不過他的眼睛。反正車是壇宮名下的嘛,我周末借用一下,也不費什麼事兒。關鍵還是這車設施不多,坐著舒服,勞動你們大駕,幫我掌管錢和郵票,自然不能委屈你們。」
寧衛民這話其實藏著不少。
因為實際上,他既需要躲在車裡隱藏自己的真面目,同時還有心利用這兩輛車的好辨識的特點,形成一種視覺的圖騰象徵,以後市場高潮時,合理運用會有奇效。
只不過這些手段,他就不願意再跟兩個合伙人詳細解釋了。
沒想到沙經理,雖然識破不了這些,卻挑了他話里另外的漏洞。
不無埋怨的說。
「得了,還舒服呢?這輛車裡就你能吸菸。我們倆都得憋著。公平嗎?」
這話讓寧衛民不禁笑了。
「哈哈,這沒辦法的事兒,誰讓你們一個掌管郵票的箱子,一個掌管錢箱子。你們的職責所在啊。萬一失火,可不是開玩笑啊。要不你們換著來我副駕上抽……」
沙經理和齊彥軍不禁大為意動,可偏偏就這個時候,窗戶又被敲響了。
是羅廣亮。
他把頭低下了,又送進來二百來版郵票,拿走了三千塊現金。
這一下,老天不作美,沙經理和齊彥軍又都有事做了。
為了記帳,只能無奈的又忍了菸癮。
看到他們的表情,寧衛民卻得意極了。
自己嘿嘿樂了起來,然後打開了錄音機,把手墊在腦後享受起來。
也巧了,電台里的歌兒就好像是專為他唱得讚歌一樣,太應景了。
「啊——牡丹,百花叢中最鮮艷,啊——牡丹,眾香國里最壯觀。有人說你嬌媚,嬌媚的生命哪有這樣豐滿。有人說你富貴,哪知道你曾歷盡貧寒……」
不錯,他就是曾歷經貧寒的人中牡丹。
而工人體育場,就是他開始綻放自我,締造郵市神話,自我傳奇的起始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