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藏古不富(2/2)
其次就是跟著喬萬林轉悠個個工藝品廠為飯莊買適用東西。
什麼印刷廠、證章廠、宮燈廠、料器廠、琺瑯廠、燒瓷廠、京城工藝品廠、金工藝術品廠,木藝雕刻廠……
這一圈兜下來,他是真沒想到,這些廠子庫里的好東西太多了。
而且都是外面輕易見不著的便宜貨。
那別說合資飯莊上的錢花了個七七八八,就他自己的錢全貼進去,也就是將將夠用的。
偏偏當他認為該買的都買齊全了的時候,又看見報紙上刊登了港城大導演李韓祥來京拍攝《火燒圓明園》的消息。
這又讓他一下子想到了硬木家具投資熱起來以後。
別人無論是提到「吃了唐僧肉」那個「紫檀大王」的發家史,還是說起那位港城導演李韓祥的私人家具收藏,全都離不開的京城硬木家具廠。
更沒想到的是,他跟喬萬林一打聽,居然這京城硬木家具廠同樣是區裡的廠子。
敢情那就是過去「龍順成」改的名兒啊。
那不用說,隨後就跟著又去了一趟。
果不其然,庫里全是「運動」時候抄來的硬木家具。
而此時的京城硬木家具廠因為開支困難,正在向各學術團體、機關、學院和文化藝術部門寫信發函,以相當低廉的價格推銷該廠三十年來收藏的老家具!
當寧衛民親眼目睹,光黃花梨和紫檀的架子床就有好幾十個,桌椅板凳不計其數,各種殘件堆積如山的場面。
甚至就連馬老師在節目裡推崇過的「明黃花梨帶托泥台方座」和「清康熙紫檀雕螭龍紋大畫桌」全在眼前的時候。
當聽說一對黃花梨圈椅,只賣五十塊錢的時候。
試問他還能不急眼啊?
他這時候是既慶幸又著急。
慶幸的是,這庫里的家具還沒被別人看過呢。
好東西全在,他應該是第一個吃肉的主兒,這點確定無疑。
可急的是,他要買下來,想成功截別人的胡,那廠子開價至少四十萬啊!
他錢都花禿嚕了,手裡就有個萬八千的過日子錢了,一時半會去哪兒籌這麼一大筆錢去啊?
賣一些東西嗎?
別說他手裡的東西這時候賣了都很虧,一時間也賣不出這麼多錢啊。他的事兒可是急茬的。
好傢夥啊,那真是溜溜的為了籌錢又著了一通急。
最終不得不再次仿效兩年前買近代字畫之舉,四處舉債借款。
也多虧康術德、張士慧再次傾囊相助,給湊了八萬。
公司同事們對他的信用度和好感度已經提升不少,借了他八萬。
而且這次還有了羅廣亮和他那伙子小弟兄們給湊了六萬。
最後再加上應該給付服裝廠拿貨的一筆款子,他求人家推遲倆月帳期。
最用又用了合資飯莊名義進行擔保,跟硬木家具廠說好十萬尾款仨月之後再付。
這才算勉強湊上四十萬買下來這批硬貨。
說真的,這小子的急可著大發了。
和上次買近代字畫一樣,人又瘦了一圈,最後又變成一屁股債了。
事後,連他自己都罵自己吃著碗裡看著鍋里,得隴望蜀,永不知足。
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啊!
不說虧心的話啊,這事兒換誰,誰能看得開大撒把,不知難而上啊?
這都是錯過這村就沒這店的大好事,他沒法再眼睜睜看著這些好玩意被別人買走。
當然,或許有些人認為,似乎好些錢是沒必要花的,全是寧衛民大手大腳之故。
他本可以不必這樣的貪心,也就不會這樣的窘迫。
就比如他修四盞宮燈的五萬五,給「葡萄常」復產投的三萬塊,給劉永清做開窯燒瓷出的六萬八。
從性價比上看,他所花的這幾筆錢。
遠不如他之前買郵票、字畫和印石更划算,顯得傻氣,甚至算虧本。
可問題是寧衛民也是真心覺得這些好東西,這些好技藝,就像瀕危物種一樣不應該就此消失泯滅。
他真的痴迷於這些工藝美術品的美。
這些東西蘊含的智慧和趣味,其實遠比古玩、字畫、瓷器、印石更能打動他。
因為夠直白,離生活是這樣的近,隨便誰都能感受到其中的精彩。
但相當可惜的是,這麼多美得匪夷所思,讓人不能不拍案叫絕的東西,是需要那些極為複雜很難掌握的傳統工藝美術技術才能製作出來。
偏偏正因為我們國家經濟的窘境,找不著市場定位,這些技藝正面臨著逐漸失傳的境地。
他能肯定,如果自己不伸把手掏這個錢,今後一定再也見不著這些東西了。
他還就想著試一試這些東西保護下來,看看今後究竟會有何不同。
這也能算貪心嗎?
寧衛民不知道。
反正就因為做了這幾件貪心的傻事,才讓他無比快慰,睡覺反而踏實。
穿越回來這麼久了,他是第一次明確感到自己似乎是對的,多年之後自己一定不會為了今天的事兒後悔。
他也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或許就像開辦這個合資飯莊一樣,讓他隱隱有著一種期待。
期待有了自己的干預,原有歷史能夠向更好的方向進行轉化。
他甚至把這種想法跟師父說了,想聽聽康術德的意見。
果然,師父就是師父,老爺子想得比他明白多了。
「你小子要是單算錢,眼下看似乎是虧的。可你得想啊,到底是死寶貝重要,還是活寶貝重要?另外,你買的只是東西嗎?未必吧?我看這裡面至少還有人情,還有大義,還有名聲,以及未來無限之可能性。你小子,怎麼會做虧本生意?占便宜就是你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