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死去的歸來(2/2)
他睜開雙眼,回想了一遍煤油燈操作手法,將沙發旁柜子上的煤油燈點燃,橘黃色光芒一眨眼替代了灰暗,他的瞳孔閃爍幾下,適應了光亮。
一副壁畫正靜靜的掛在書桌的背後,壁畫裡的人看起來五十來歲,睿智的雙眸令他看起來充滿鬥志,略微發紅的鼻頭揭示了他的酒癮,最為顯眼的是方格紋獵鹿帽與他手中的菸斗,顯示了他才是偵探社主人。
林納德在腦海中將壁畫中人的臉龐骨架對照方才鏡中影像,得出了兩人有不超出兩代的血緣關係的結論。
「父親?叔父?」
他和壁畫中人相互注視著,回到了書桌旁,一個灰黑相間的行李箱正靜靜躺在木質椅子旁,毫無疑問,是他的。
打開箱子,幾件換洗衣物,一封書信,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拆開書信,輕嗅一下信頁,林納德無法判斷來源,細看下去,一道道如蚯蚓般的文字鋪滿其上,無法辨認,只能確認不屬於他會的任何一種語言。
這時,上衣兜中的懷表莫名發熱,林納德只覺得它似乎蠕動了一番,耳畔傳來竊竊私語,眼中的文字幻化無常,待到穩定下來時,他突然一下就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林納德,我的侄子,我要死了。」
看到開頭一句,了解現在自身名字的他不僅理解了文字,更看出了這文字中包含的莫大恐懼與難以理解的瘋癲。
「我,艾森豪·艾爾弗雷德的一生都在追逐隱藏在黑暗中的真相,然而,當我真正沾染到這真相時,我卻發現這世界給人類最大的慈悲就是無知。那些(此處塗黑難以辨認)說的沒錯,我們的生息之地是無盡浩瀚中的平靜孤島,這是神給的恩賜,無盡的黑霧是保護我們的最後屏障,任何想要探尋黑霧之外真實世界的人類都將承受真菌般的知識灌溉,那些知識醜惡得駭人,它們寄生在我的身上,我每天都能感受到自己被覆蓋,被菌毯一層又一層,一層……的覆蓋。」
林納德·艾爾弗雷德隨著文字的描述,似乎模糊體會到了他叔叔那種難以描繪的痛苦。只感覺書上字的顏色深一行淺一行,字的筆畫也是粗一行細一行。
「事到如今,即使後悔也改變不了什麼,我知道自己的死期將近,而我也沒有任何子女,唯一能想到只有你了,我的侄子。」
「我將把我名下的偵探社與財產全部繼承人更改為你,希望你能妥善處理它們,而我書桌里還有一個箱子,切記切記切記!!!」
文字走到這裡突然變得顫抖無比,能看出握筆之人內心的強烈恐懼,他似乎連吸數口大氣,心臟過速到極限。
「不要打開那個箱子,不要去碰……那塊懷表!!」
「不要去理他們……不要去看他們……不要去聽他們……不要去聞他們……他們要來了……萊……」
林納德看著他的叔叔寫給他的信,敏銳的注意到了他在這裡使用了「他」而不是「它」。
書信到這裡戛然而止,似乎一個想要訴說千言萬語的人突然喪失了語言能力,言語堵在喉嚨,一個一個的字眼爭先恐後的跳將出來,發音卻混雜不清,只能吐出模糊不清的嗚咽聲,像亂葬崗的野狗亂吠。
「不選擇自己處理掉,而特意在信件里提醒自己的侄子不要去觸碰嗎?很顯然,他違背了你的意願。」
理清了人物關係的林納德合上信件,看向書桌,發現抽屜果然敞開著,一把黃銅製的鑰匙插在上面,裡面呈放著一個金屬製品的盒子。
他的思緒快速閃過,將金屬盒子拾了出來,裡面並沒有懷表,因為它正插在他的上衣兜里。
盒子裡的空間很深很寬,卻只在底部散亂的遍布著數張簡報與手稿,所有的紙張全都泛黃,看起來有段歷史年頭了。
沒有先去看盒子裡的資料,林納德將衣兜里的懷表取了出來,仔細的觀察著。
懷表的正面他已經看過了,打量一眼發現沒什麼變化後就翻轉懷表,查看它的背部——與正面無異,只是多刻了一行細小的字體,如今的他已經能夠辨認出來。
「未死亦長眠,陰壽有盡時。」
打開表蓋,與傳統懷表不同的是,裡面並沒有任何顯示時間或能跟時間扯上關係的裝飾,一副奇異的浮雕占據了所有空間,它看起來像是一個頭部與尾部全是尖端的未知生物蜷縮一團,頭部與尾部相接,身體則長得有幾分像異形,粗大的骨骼,尖銳的脊骨擠壓在一塊,辨認不出原本模樣。
注視著浮雕,林納德驟然間覺得渾身異常的瘙癢,皮膚似乎破裂開來,腦海中想像出行走在一個潮濕墮落的山洞中,四周漆黑一片,空氣中布滿浮塵,穿過一個個充斥著囈語的洞壁,前行到一片深邃漆黑的水潭,水深不見底,水面中浮著一個畸形怪異生物的頭,這水潭下的空間無窮無盡,即使以這詭異生物龐大如山的體型也僅僅只占據了其中很少的地方。
怪物的頭顱露出水面的部分充斥著潮濕粘液,彈性極好的樣子,林納德感覺自己正在觸摸它的表麵皮膚,那種感覺就像是橡膠球表面沾滿膠水之後加濕,一道又一道20厘米粗細的觸手從怪物的臉部伸出,包裹向林納德,下一秒就會將他拖入無底深淵,不見天日。
「咔……咔嚓。」
門鎖發出的響動驚醒了林納德,恍若隔世的他下意識的抬頭看向客廳,凝神傾聽。
「兩個……三個成年人,步伐整齊,有訓練的痕跡,有槍械的響動。」
望著窗外高懸的明月,傾聽著門外不速之客的呼吸聲,林納德面無表情的將懷表插回了上衣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