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異像(2/2)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先前矢志相隨的三十六人,死的死傷的傷,其餘的抵不住魔音誦經斷續掉隊退去了。便是眼下這三人……
「如何?」
林納德低聲詢問,聲音沙啞,好似兩片砂布磨出來的。
龍圖一路走來,嘴上一刻不停地念誦著: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
這是淨心神咒,他全靠此咒強撐至此。
此刻聞言不便回話,可那一對通紅的眼睛望過來,只透著兩個字:
慚愧。
老水匪好似個破風箱,艱難吞吐了好幾口濁氣,這才抬起頭來。
卻見著他一張老臉上,根根血管、經絡虬結凸起,青紅交錯分外滲人。
「頂不住了,老夫的腦漿子都被這破經給念沸了,要是還年輕個幾歲……」他語氣全是不甘,惡狠狠颳了幾眼前頭的肉身佛,又看向林納德。
「你這道人還能支撐?」
道士按劍點頭。
「果然厲害。」
他嘿笑一聲。
「怪不得少主栽在了你的手上。」
你家少主人是栽在了判官手上,雖然我也砍了他一劍。
道士心頭暗想,卻也懶得反駁,只回過身來,一邊默默恢復體力、法力,一邊仔細打量這幾具肉身佛。
他曉得,這最後一關,只能由他一人一劍獨自來闖了!
可,忽然間。
「李玄霄。」
那黃太湖沒由來地鄭重喚了一聲道士名號。
「何事?」
「此番入這窟中,費我許多氣力,折我許多弟兄,皆是因你一句:聖女就在窟中。是也不是?」
林納德雖不解他為何突然說出這番話,但也坦然承認:
「是。」
「那好!那你給老夫聽清楚了!」他戟指著道士,語氣兇狠,「老夫不管它屍佛死不死,也不管這郁州活不活,我只要你把聖女給我帶出來!」
這話未免太蠻橫,前路兇險未知,誰人敢打包票?
但林納德卻也不與他爭辯,只反問道:
「若是令教聖女已死?」
當時還有一口氣,現在誰曉得?
可哪想黃太湖半點糾纏也無,反而當即斬釘截鐵道: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道士沉默熟久,終於應允。
「然。」
「好!」
黃太湖猛地大喝一身,這副老朽殘軀好似又注入了新的活力。
他忽而俯身,將雙手摁進地上血漿,口中快速誦詠著些模糊不清的字句,聽來頗似閩南土語。
隨即。
林納德詫異地發現,腳下粘稠的血漿突然好似活水流淌起來。
而身後,幾人來時的方向竟隱隱傳來些波濤涌動聲。
「這是……」
道士還沒估摸出味兒,耳邊就聽得老水匪大笑道:
「今日就讓你們這些腐屍爛肉見識見識。」
身後的波濤聲漸如雷霆涌動。
「八百里太湖,為何只有老子敢稱蛟龍?!」
話音方落。
夾雜著殘屍、碎木、鐵片、砂石的血水匯成波濤洶湧而來。
幾具肉身佛哼也沒哼上一聲,便被血浪席捲,接而攪入狂亂的水波當中。
「啊喝!」
老水匪雙手一分,自胸腔里迸出一聲斷喝。
頓見塞滿眼前洞窟的血浪中,立時裂出一條道路,直通鄰接屍佛所在佛堂的甬道道口。
無需多言。
林納德拽起空衍便飛掠而去。
但將要抵達道口,一具肉身佛居然掙脫了血浪,撲咬上來。
只聽得。
「敕。」
火光乍現。
一聲轟響里,肉身佛滾回血浪當中。
林納德回頭望去,龍圖半跪在地,咧嘴一笑。
他點點頭。
轉身。
一步跨入甬道。
而屍佛……
就在前方!
…………
這是林納德第一次親眼看見這屍佛的模樣。
三頭六臂、身形巨大、青面獠牙、容貌獰惡,跌坐在蓮台之上,一如佛門護法明王。
可惜是魔不是佛。
再細觀之,依稀見得,那三張面孔還保留些原本形象,一為悲憫老者,一為嚴肅中年,一為灑脫青年。
正同道士圖冊上一般無二。
「找到你了!」
道士眸光冷冽,邁步向前。
可就是這一步,耳邊的誦詠聲忽而大盛。
如果說先前是銼刀,這一下便是重錘鐵鑿!
冷不丁的,便讓林納德一個趔趄半跪在地,眼耳口鼻析出點點血跡。
但也就在這時。
一道濕潤清風忽從身後掠出。
那經聲即刻戛然而止。
但奈何餘威猶在,道士恍恍惚惚抬起頭,發花泛紅的視線里,屍佛那張相對年輕的面孔上神情變幻不定,艱難地吐出了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