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過去(2/2)
陸葉轉身進了廚房,找了個乾淨的茶杯,又在葉元秋的指點下,從一個紅色的餅乾箱裡抓了一些茶葉,泡了一杯熱茶,端到了老人面前,「爺爺,喝茶。」
「好好好。」陸富友笑著從陸葉手裡接過茶杯,放在一旁的板凳上,又望向陸葉笑著道,「又懂事了些啊。」
「嘿嘿……」陸葉故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目光又落在了旁邊的木炭上,出聲問道,「爺爺,這個碳會不會很重?你是在哪裡給人看山,路會不會很遠?」
陸葉知道他爺爺最近這一年多都在給人看護山林,偶爾在山上還會少一些木炭回來,但具體在哪卻不清楚。
「這個碳能有多重?四五十斤而已。」
陸富友笑著擺擺手,又繼續從旱菸斗上綁著的一個小布袋裡,倒出了一小撮的菸絲,壓在了還沒燒完的菸斗上,吧嗒吧嗒地抽了兩口,忽然又朝西面的山指了指,「看到沒有,那個山尖邊上。」
「是在虎堂麼?」陸葉轉身順著老人所指的方向望去。
他家門口是難得的開闊區域,距離柘溪直線距離也不過一二百米,但東西兩面都有大山。一個是東面的船山,兩面尖中間凹,其形如船。另一個就是西面的虎堂山,由好幾座高低不等的山巒組成,據說以前那邊還有老虎(華南虎)盤踞,因此得名。
「嗯。」陸富友點點頭,「從虎堂到家,遠也沒多遠,頂多也就**里路那樣。」
「那麼遠?」陸葉有些吃驚,「那麼遠爺爺你還把這些碳給挑回來了。」
「這算什麼。」陸富友啜著旱菸,笑著道,「我年輕的時候,挑擔子,一頭你爸和一頭你姑,我一天就走了一百多里的山路,先到湖溪老家,你二公公那吃個午飯,晚上再到你的舅公那裡。」
「嗯?湖溪老家?」陸葉來了興趣,一邊從堂前大廳,搬了一條小馬扎,坐在了陸富友身邊,一邊問道,「爺爺,你是什麼時候搬出來的?」
湖溪是陽信鎮的一個小山村,上一世陸葉曾經開車去過兩次,那是在村村通工程之後,可依舊九曲迴腸,極為不好走。
陸葉對於自己的家族史曾經很好奇,為什麼南遷會搬到那麼偏僻的地方,然後他爺爺後來又搬出來。
上輩子陸葉從他父親陸火興口中零零散散地聽過一些,但他爸已經是在上雲村出生,所知其實也有限,只是那時候爺爺已經過世多年,如果不是刻意去打探,也了解不了太多。
「我從湖溪村搬出來?那……那是五四年還是五五年的時候了,老二剛出世沒多久。」
陸富友收起旱菸斗,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似陷入了回憶,「湖溪那個地方,我們是外來戶,沒有地,住的是茅草棚。你的二公公,我的親弟,就送給別人做了兒子,然後換了一點地回來。那時候比現在還苦呢……」
「二公公我知道。」陸葉輕輕附和著,他爺爺是1928年出生,爺爺的胞弟比他小上兩三年歲,出生不久後送給了湖溪村一戶人家當兒子,換了一些地回來,其實就是賣兒賣女。
這也是那時候常見的事情,不過兩家聯繫沒有斷,一直還有往來。陸葉工作以後,還去給他二公公拜過年。
「我們為什麼要搬到湖溪村去呢?」陸葉又問道,「湖溪村那麼偏僻。」
「以前的話,也不算特別偏,還是有條山路。」陸富友解釋道,「那裡還有一條路通往浙省,你奶奶就是那邊人,國民黨逃往台灣的時候,還有部隊從那山路上過,你奶奶的一個哥哥就被拉了壯丁。那湖溪村里還有個國民黨大官留下來的兒子,養在你二公公的一個姑婆家裡。解放前還有土匪呢。還有我們以前是住在太湖……」陸富友被陸葉勾起了談興,又絮絮叨叨地開始說了起來。
陸葉從陸富友的話里,大概算是理清了自己的家族史。
在陸葉曾祖父那一代,在太湖那薄有田產,只是民國時期,世道混亂。他曾祖父得罪了人,怕人報復,帶著全家連夜逃了出來。從蘇省一路穿過浙省,躲在了湖溪村這麼一個山頭旮旯里,他爺爺陸富友後來又將全家從湖溪村搬到了如今的上雲村。
一個下午,陸葉就坐在家門口,曬著冬日的太陽,聽著爺爺講起那些過去。
陸葉也沒有想過尋根什麼的,只是對於曾經的那個時代,頗多感慨。
好在,那些苦難,都已過去。
傍晚,陸火興從村委回來吃晚飯,神色頗為振奮。
一開口就帶回來了一個消息,明晚彭嚴處的兩個生產小隊的村民要來家裡開會,會議主題有兩個,一個是分田,一個承保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