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曾經的夢(2/2)
「友壽,你這是在幹嘛呢?」
「我啊,拍個雪景。」
「雪有什麼好拍的,臨州不是也下雪了嗎?」
「哈哈哈哈,家鄉的不一樣,留個紀念留個紀念。」
「你這個……是攝像機吧,多少錢啊?」
「也就一萬多,買來玩玩的。」
「嘶——」
倒吸涼氣的聲音和嘖嘖讚嘆的聲音不停響起。
「叔叔,拍我!」
「舅舅,我我,我在這裡,拍我,我做了一個雪人。」
一堆的人歡欣雀躍地跟著中年人後面,有五六歲的小孩,也有十幾歲的少年少女,個個高興到了極點。
偶爾,那個中年人會將鏡頭對準那些鬧騰的小孩,隨意地掃了掃,然後又繼續往前。
那時候的陸葉,可憐巴巴地跟著那些小孩的後面,眼裡滿是好奇,不太敢靠近,也不想遠離。
他那時候還不太明白一萬塊是什麼概念,但只知道家裡爸媽經常念叨著幾十塊錢幾百塊就很難賺。
「來,我們看一看今天拍到的雪景,裡面還有很多人在。」
拍攝結束後,很多人又再次聚集在了一起。
錄像機里塞入磁帶,在一台方方正正的電視裡播放出了畫面。
那是陸葉第一次被震驚到,白色的雪,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
「哎呀,陸葉也被拍到了。」
陸葉記不清是誰喊了這麼一句。
但他記得,他自己出現在電視畫面里的樣子,瘦瘦小小,掛著鼻涕,大大的眼睛裡閃爍的是好奇和不解。
「其實後來短視頻發展起來的時候,我曾動過念頭要認真的搞,只是船大已經不再好調頭了。」
陸葉心中默然嘆息。
回顧起來,曾經想做的事情很多,但最難以忘卻的,還是小時後第一次見到有人用攝像機拍攝,然後在電視裡看到的畫面。
只在電視裡發生的事情,突然出現在自己的面前,那種震撼感,哪怕過了幾十年依舊會激盪人心。
「把我看到的,想到的,拍出來給更多人看,其實這才是我最初想做的事情。」
從高中到大學再邁入社會工作,陸葉空閒的時候也看了很多網文,其中他最喜歡的是文娛類。
不是看人如何泡明星裝逼打臉,而是那些人寫拍電影的故事,總是能夠對他有強烈的吸引力。
還有哪些什麼「十三邀」、「圓桌派」之類的訪談節目,只要是訪談導演的,他都很喜歡看。
並非是看這些導演如何如何說起自己的人生奮鬥,而是想看他們是如何走進這一行,如何把腦子裡的東西,一步步變成電影畫面。
「這麼冷的天,傻站在這裡想什麼呢?」
忽然,陸葉腦袋被輕輕巧了一下。
陸火興不知何時來到了他的身後,似乎看著他在發呆,忍不住過來將他拍醒。
陸葉反應不及,脫口說道:「我想做個導演。」
「什麼東西?」陸火興皺了皺眉頭,似乎沒聽懂陸葉說的。
「沒有沒有。」陸葉連忙搖搖頭,和他老子說當個明星演員或許對方能理解,說個導演,大概他可能只在一些電視劇片尾字幕看過,還沒能搞清楚這個詞的含義。
「老六啊,這車是不是不太夠啊?」
嘩啦啦的泥沙聲里,彭德斌從河灘走到了河堤旁邊。
「暫時先這樣,我們總不能老是弄河沙出去賣,這河堤也得趁這段時間修起來,等開春之後雨水多了,可就比較麻煩了。」
陸火興見彭德斌過來,沒再理會陸葉,晃著手裡的一個村委幹部用的筆記本,指著河堤說道。
陸葉回頭瞥了一眼陸火興,這上午都過去大半,可他上衣夾著毛筆,一身衣服幾乎沒有沾半點泥灰。
而且,往來忙碌的彭嚴處兩個小隊的人,幾乎沒有誰對這個有意見。
偶爾有像是嚴友達那樣愛計較的,低聲嘀咕幾句,被人聽到了很快都會被不少人痛批一頓。
尤其是之前在小隊會議里,鬧騰得比較凶的彭德漢,幾乎如今就是陸火興的堅實擁躉。
去年年尾分錢,彭德漢拿到手一百二十塊,看著這一百二十塊不多,還錢都去了七十幾,可省下的五十多快,他還是弄了十幾斤肉和一個大豬肘子回家。
肘子一家人年夜飯的時候是吃完了,可那十幾斤肉,除了初二請客耗費了兩斤,其他的都被用鹽醃著,掛在家的客廳橫樑上。
不少人和彭德漢的心情其實都有些類似,有個把勞力好的甚至就直接出聲,讓陸火興去幹活,比他老婆都差一把勁。
可要是說搞錢,人家是真給大家搞到了。
既然能給大夥搞到錢,干那麼點屁事還做什麼?
況且,去年年底分錢,帳目透明,各家各戶分的錢基本上所有人心裡都是有譜的。
陸火興挑頭也就分了一百多塊,彭德斌差不多也是,和大家幾乎就談不上差距。
像嚴春松那樣家裡有拖拉機的,掙的錢還多一些,大家都服氣。
算算當初小隊開完會,到後面分錢,才多久啊?
滿打滿算也就是七八天的時間,各家各戶都弄到了幾十上百塊,這可真的是極其難得。
如今不少人一年忙到晚,常常家裡落不下幾個錢,反倒前外債的比比皆是。
「那也是。」
彭德斌從口袋裡掏了一包香菸,牡丹,這時候算是好煙了,遞了一根給陸火興,自己也點上。
望著河堤上熱火朝天的景象,彭德斌長嘆了一口氣,頗為懊悔道:「看著他們這股子幹勁,早知道我就是把房子給抵押了,也要承包下來。」
陸火興將香菸在鼻子上聞了聞,他沒有什麼菸癮,但偶爾朋友分也會湊上一兩根。
聽到彭德斌的懊悔聲,不由笑了起來,「德斌,你就是差了一步。」
「唉,還是沒有膽啊,活該我發不了財。」彭德斌搖頭嘆了口氣。
當初他攛掇著陸火興帶頭承包河堤,本意其實和之前那個大混子蔣老二差不多的想法。
修河堤就能夠藉此來賣河沙,憑什麼讓外人去賣,自己承包下來賣不就好了。
可當初弄不出錢來,光考慮私人承包要墊付多少錢,還有以後要錢的艱難。
或許腦海里曾經也飄過這麼一個念頭,但終究少了一份魄力。
如今這以小隊的形式承包下來,他雖然也能分錢,但到底不像是私人承包那麼能來錢。
陸火興倒沒有彭德斌那麼心大,他向來都是一個小富即安,生活得過且過的人。
從彭德斌口袋裡摸出了他的火柴,點上抽了一口煙,搖搖頭笑道:「你要是吃獨食,這些沙石你還真不太容易賣出去。那個蔣老二我們兩個小隊的人不敢動,可你——」
陸火興撣了撣菸灰,「那就不一定了,都是知根知底的人。」
彭德斌想了想,無聲地點了點頭。
事實就是如此。
兩個小隊的人,大家都是一起長起來的,誰不知道誰呢?
看著小隊裡的人,在面對外人的時候縮卵,可他要借著修河堤賣河沙什麼的,很多人一看到他掙錢肯定不會服氣。
「如今這樣其實也不錯。」陸火興一手撐著腰,一手夾著煙,「大家都有錢賺,事情也能做成,這樣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