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二章 柴榮的遺物(2/2)
「陛下,當真要把那些疆土交給徐羨代管?」
「朕也只是口頭上答應而已,就如你說的眼下當戮力同心穩住局勢才是最要緊的。時辰不早了,你倆在宮中尋個住處休息吧,明日還有好些事情要處置。」
打發走了兄弟和幕僚,趙匡胤緩步走向裡間,身後立刻響起一個含混不清的聲音,「奴婢服侍陛下更衣安寢。」
趙匡胤扭過頭來,只見張德均站在他的身後,只是挨了二十巴掌兩腮都腫了起來,氣蛤蟆似的十分好笑。
「哈哈……」趙匡胤大笑兩聲,「挨了打還能不忘過來服侍朕,是個好奴婢!」
「多謝陛下誇讚,奴婢以後一定會忠心任事!」張德均磕了個頭起身替趙匡胤寬衣解帶,「陛下一人睡覺難免有些清冷,可要女子侍寢嗎?宣懿皇后在世時替世宗皇帝選了好些貌美的女子,世宗皇帝忙於政務,也不過只寵幸了幾個。」
「哈哈……朕今天實在是乏了,改日再說吧。」
趙匡胤躺倒龍床之上,只覺得這寬大的龍床無比舒適,可他偏偏就睡不著,躺了不過半個時辰,就覺得腰疼腿酸。
他一骨碌從床上坐了起來,嘆道:「這皇帝果然不是誰都能當的!」
他掀開帳簾下了床徑直的回到廳里,已經靠在門邊打瞌睡的張德均立刻驚醒,「陛下為何沒有睡?有什麼吩咐奴婢的?」
「朕睡不著,再給朕弄些龍涎燒來!」
「後閣就有龍涎燒,只是世宗皇帝不常飲,全部都便宜老穆了!」張德均打開一個柜子,「呀,只剩下兩壇了,老穆真是個酒鬼!」
張德均取出一個拳頭大的小罈子,解開封口將酒全部倒入酒壺之中而後將酒杯斟滿,「陛下請用,奴婢到膳房去取幾個下酒菜。」
趙匡胤擺擺蒲扇一樣的大手,「不必了,等你把菜要回來了,朕都已經把酒喝完了。」
他說著端起酒杯一口飲完,張德均立刻給他斟滿,如此這般三四回趙匡胤就有些不耐煩了,直接拿過酒壺對著壺嘴大大的吸了一口,長出一口氣道:「這樣才過癮。」
小小的一壺酒哪裡禁得住他這么喝,幾口下來就已經見了底,趙匡胤搖晃著空蕩蕩的酒壺吩咐道:「張德均再給朕拿一罈子酒來!」
誰知久久也不見回應,趙匡胤不禁罵道:「這狗奴婢剛才還誇他伶俐,這一會兒就沒影了。」
啪啪……
空曠的後閣響起一串腳步聲,趙匡胤抬頭罵道:「張德均你跑哪裡去了,信不信朕再叫張瓊抽你嘴巴……」
他的神情突然僵住,朦朧的醉眼瞪得滾圓而後被恐怖占據,他眼前站著的人並不是張德均,只見這人頭戴沖天幞頭,身穿赭黃暗紋團龍袍,再看他五官面貌,劍眉英挺,目若朗星,面色微黃,神情漠然。
這對趙匡胤來是再熟悉不過的一張臉,他的醉意立刻消散,蹭得一下從椅子上跳起來,匆忙繞過案幾,對著來人立刻拜了下去,就在他的腦袋即將觸底的那一刻,突然停住了。
「哈哈……」只見趙匡胤怪笑著踉蹌起身,他一手扶著案幾,刀鋒一樣犀利的目光直視來人,笑道:「都差點忘了,我和你一樣是至高無上的天子,無需向你叩拜!」
他緩緩的調整著身軀,儘量讓自己站得筆直,一步步的走向不遠處的柴榮,與柴榮隔了一步遠的位置停下,問道:「我奪了你辛苦打下的江山,你一定很痛恨我吧?」
可是對面的柴榮卻不答話,只是神情漠然的站立著。
趙匡胤嘆道:「我忘了,你已經崩逝,現在站在我面前的只是你的英靈,說不了話!」
他突然圍著柴榮轉起圈來,一邊走一邊道:「其實你不必恨我,原本我也想做個忠臣孝子,可是走到了那個位置就開始身不由己了,即使我什麼都不做,自然會有渴求富貴的人為我做,這些不要我說你也明白。
就算我真的做個忠臣未必就有好下場,太祖何嘗又不是個忠臣,他沒有楊邠貪婪,沒有史弘肇的跋扈,可最後又是個什麼結果?
你的孩兒可比劉承祐聰明多了,還很有主意,如果他再大一些,可能我哪天我就和史弘肇、楊邠一樣莫名其妙的死在了皇宮裡,又或者來個魚死網破兩敗俱傷。現在我做了皇帝,他做了親王,這是最好的結果,至少我們都可以活下去……
……
再者也江山也不一定就是你郭氏的,自始皇帝以來,不知道改朝換代多少回,今天姓楊明日姓李,郭氏的江山不也是從劉氏手中奪來的。我趙家的江山也一樣,興許過個十年八年,就會跟別人姓陳、姓張、甚至是姓徐……」
趙匡胤轉著圈絮絮叨叨,不知道是在說服柴榮的英靈還是在說服自己。
「只是你不該傷害我的孩兒。」柴榮的英靈突然開口了,趙匡胤悚然一驚,而後笑道:「你只在乎這個嗎?其實我也不想的,是他要在大殿上行刺我,叫我顏面盡失我一時沒有忍住。這是我的錯,畢竟有一天趙氏的江山亡了,我也希望有人善待我的子孫。」
柴榮漠然問道:「如果不能如你所願呢?」
趙匡胤鏗鏘的道:「即使我死了,我的英靈也不會放過他!」
「我也一樣!」柴榮說著突然抬起了胳膊,只見他的手中握著一柄斧子,只是那把斧子是翠玉雕成,斧柄不到一尺,上有精美蟠龍紋;斧頭約莫三寸見方刃口晶瑩玉潤近乎透明,斧子的前端還有一個約莫兩寸長的矛頭。
趙匡胤笑道:「這斧子不過是供人把玩的,根本殺不了人!」
「是嗎?不如試試!」柴榮的淡漠的臉上多了一份猙獰,抬手就朝著趙匡胤劈了過來。
趙匡胤想要躲閃,卻發現半分也動彈不得,無論他如何的掙扎都無濟於事,只能眼睜睜看著柄玉斧逐漸放大……
「啊!」趙匡胤驚呼一聲坐了起來,立刻有人掀開了帳子,光亮立刻照進來讓他驚慌的內心終於有了一絲的安穩。
經過一夜,張德均得嘴臉腫的更加厲害了,聲音也越發的含混不清,「陛下,可是被夢魘著了?」
「沒有,現在什麼時辰了?」
「已經到了巳時正了,陛下還是早點起身吧,今日還要祭祀太廟呢。」
趙匡胤緩緩起身,覺得身下有異物隨手抓到身前,他只看了一眼覺得頭皮都要炸了,他手中握著的赫然就是一柄玉斧,和他昨晚看見的極為相似。
若是換做常人,八成要連忙扔了,趙匡胤卻緊緊的抓在手中問道:「這是什麼東西!」
張德均見趙匡胤面色不善,連忙的回道:「這是世宗皇帝遺物,鄭王之前也常把玩,不過前幾日說是丟了,沒想到藏在被窩裡,難怪陛下睡得不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