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九章 風聲(四)(2/2)
趙匡胤心亂如麻,已經沒有心思再問下去了,他鬆開貨郎上了馬加快速度往家裡趕。
這句讖語,他不是沒聽過,之前隨柴榮北伐之時在軍中亦有流傳。張永德為此倒了霉,失去了殿前都點檢的職位不說,連柴榮的託孤之臣也沒當上。
可現在殿前都點檢是他自己,在這個他即將領兵出征的關頭出了這樣的流言,就是不是拿他在火上烤這麼簡單了,根本就是在用抹了毒藥利箭在射他,在別人口中每道出一次就是在射他一下。
趙匡胤覺得自己已經快被射成渣了,一路上心中不斷的咒罵那些在背後暗算他的烏龜王八蛋。到了流雲街,那些從他家門前經過的路人都要指點一下或者多看幾眼,路人見他回來好似見了鬼一樣腳步匆匆的離開。
趙匡胤長嘆一口氣下了馬,家裡的門房立刻開了門,見張瓊要跟進來趙匡胤沒好氣的道:「跟著某做什麼,在外面等著,也不知道你們留著耳朵嘴巴做什麼用的。」
張瓊很少見趙匡胤發這麼大的火,解釋道:「非是不告訴太尉,眼下出兵在即,實在是不向給太尉添心事。」
「某不怕添心事,某怕糊裡糊塗的做了冤死鬼!」趙匡胤扔下一句話氣咻咻的進了花廳。
他的父親待在皇帝身邊親眼目睹了五代王朝更迭,不知道多少人為了皇權喪命,又有多少皇帝不得善終,這些他都是知道的。
趙匡胤並不希望像父親一樣在亂世之中獨善其身籍籍無名的活著,卻也不想因為野心讓全家老小面臨滅頂之災,郭威與柴榮所經歷的痛楚他親眼目睹,絕不想在自己的身上上演。
面南背北的稱孤道寡這件事他想過,尤其是在柴榮駕崩之後,可也僅僅是想想而已。可是現在有人將他推到天梯的邊緣,向上一步是至高無上的皇權,向下一步就是烈焰地獄,逼著他做抉擇。
也許他可能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不過是別人想利用或者要除掉一顆棋子罷,自己的成敗對幕後主使來說可能沒有那麼重要,甚至自己兵敗身死對他們來說更有利!
是誰!是誰在害老子!趙匡胤抽出腰間的橫刀,他沉浸在自己的憤怒里,像是發瘋了一樣在花廳之中胡亂的劈砍,精美的白瓷花瓶摔成碎片,鏤空的桌椅被砍成兩段,華麗的屏風被一刀挑破,秀美的嬌妻……
這個不能砍,趙匡胤硬生生的收了刀,再慢一步就要一屍兩命了,「夫人……沒傷到你吧!」
王氏哪裡見過丈夫這般兇惡模樣,嚇得腿軟踉蹌後退,多虧身邊的趙寧秀扶了一把,不然就要摔倒了,王氏摸著胸口心有餘悸的問道:「郎君這是怎麼了?」
趙匡胤將橫刀扔到一旁,拱著手一臉歉意的道:「為夫失態了,幸虧沒有傷到夫人,不然我會悔恨終生。」
王氏柔聲道:「郎君定是遇見不順心的事情了,可否和妾身講講。」
「唉……」趙匡胤長嘆一口氣,「夫人不知從昨日起,京中流傳點檢做天子的流言,如今我出兵在即,這句流言讓為夫和趙家滿門淪入險境!」
「點檢做天子?」王氏聞言也是滿臉驚恐,她雖然賢惠柔情,可生在將門耳濡目染明白這句話意味著什麼,甚至她自己就有閨中密友成為皇權鬥爭的刀下鬼,怎能不怕。
王氏終究只是個年輕婦人加之有身孕在身,受不了刺激,兩眼一翻喉中嚶嚀一聲,竟然暈了過去。多虧趙寧秀眼疾手快將王氏扶住,隨手交給身後的丫鬟婆子,
「夫人!你怎麼了!」趙匡胤見狀正要撲過來,卻有一道陰影朝他面門掃來,他下意識退了回去,看著手握擀麵杖得趙寧秀,「二姐,你這是做什麼!」
趙寧秀面無表情,用擀麵杖拍打著掌心,「做什麼?自是教訓你!」
趙匡胤指著自己的鼻子道:「你教訓我?」
「正是!」趙寧秀拍著鼓囊囊的胸脯,正色喝道:「男子臨大事當自絕於胸懷,跑回家裡嚇唬女人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