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南唐(2/2)
李從嘉正要答應卻瞥見兄長毒蛇一樣的眼神,連忙的把到了嘴裡的話咽了下去,「兒臣近來沒有興致實在做不好,要不給念一首別人的佳作給陛下聽吧。」
同樣作為詞人李璟明白靈感的重要性,也不強求兒子,點點頭道:「也好!」便轉身回到主位上,端起酒杯準備以詩詞佐酒。他相信李從嘉的水準,能被這個兒子成為佳作一定有絕妙之處。
只聽李從嘉輕聲吟唱道:「佇倚危樓風細細,望極春愁,黯黯生天際。草色煙光殘照里,無言誰會憑闌意。擬把疏狂圖一醉,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李從嘉念完廳堂之中一片寂靜,李璟的兒女除了好武的長子幾乎人人都會吟詩作賦,一個個在嘴裡輕聲嘀咕,細細品味。
如果說那些兒女都還小,李璟這個年近半百的人自是能理解其中意境,他重重的一拍大腿道:「堪稱絕妙好詞,可以佐酒三杯!」
他一仰頭就把杯中酒喝了個乾淨,鍾皇后拿起救護為他斟酒,一連飲了三杯他才止歇,「好詞好酒!」
鍾皇后看向李從嘉,「當真不是我兒自己做的?」
李璟擺擺手道:「從嘉還年少,即便有滿腹才學,可是未經世事琢磨,還寫不出這樣的好詞來。」
李從嘉拱手回道:「母后,這首詞是從中原傳來的,如果兒臣所料不差和上回的那首青玉案出自同一人之手。」
這首詞確實是徐羨抄來送給符麗英的,兩個月前不知道怎的在開封流傳開了,沒想到這麼快便流傳到南唐了。
「朕記得那人姓徐?」
李從嘉回道:「徐羨!」
「嗯嗯,也不知道他多大年紀,是個什麼樣子的人。」
李從嘉道:「兒臣曾向開封來的客商打聽過,此人在開封頗有些聲名,據說是弱冠年歲,在周國的殿前司任都知,是郭威、郭榮父子的近衛。」
「哦!」李璟似乎很是吃驚,「是個武人?還是年輕人?不可能,這曲詞纏綿執著又語極沉痛,其中意境實在不像是個年輕武人寫出來的。」
李從嘉回道:「兒臣卻相信,據兒臣所知此人和曾與符彥卿的之女有私情,後來因為家世門第太差,被符彥卿活活拆散。」
「若是如此,那便說得通了。」李璟嘆道:「符彥卿心比天高卻又膽小如鼠,為權勢顏面卻活生生的拆了一對有情人實在無趣,若是此人在金陵為朕所用,朕封他個駙馬也無不可。」
李弘冀恭維道:「陛下乃是真龍天子,有萬丈胸襟豈是符彥卿那鼠輩所能比的。」
估計這記馬屁拍對地方了,李璟很高興舉杯道:「陪朕再飲一杯!」
他還未放下酒杯,突然有一個宦官闖到廳內,手裡捧著一本奏疏到了李璟的面前,「陛下這是樞密院轉呈的清淮節度使劉仁瞻急奏!」
李璟聞言不由得眼皮一跳,壽州是南唐的北疆重鎮,也是淮南門戶,一旦壽州有失,北軍便可南下支取廬州、濠州、滁州,東去可取楚州、揚州、潤州,江北之地便會盡入北人之手。
這樣的重鎮,一直由大將劉仁瞻駐守,劉仁瞻忠心耿耿不僅知兵善戰,同樣擅長理政,在壽州頗有威望,壽州被他治理的井井有條,平時也就遞些述職的奏疏。
劉仁瞻突然遞急奏,定是了不得的大事,李璟搶過奏疏顫抖著手打開,一目十行迅速的掃過,神色立刻變得凝重起來,而後又仔細的看了一邊,勃然大怒將手裡的奏疏重重的摔在地上,「郭榮小兒欺人太甚!」
他知道柴榮收復隴右是為攻打南唐做準備,只是沒有想到會來的這麼快,中原出了柴榮這麼個好戰的皇帝,絕非是南唐之福。
李弘冀將落在他腳邊的奏疏撿起來,越看眼中就越興奮,他文才不行卻能征善戰,如今周國來攻正好有他的用武之地,若是立下大功,也許還有機會重奪太子之位,再不濟也能重新將兵權握在手中。
李弘冀起身勸道:「陛下勿憂,光州小城本就易守難攻,被北人偷了去也算不得什麼。請陛下給兒臣兩萬兵馬,兒臣保證,將光州重新奪回來,再滅蕩平北軍,把敵將頭顱獻給陛下。」
「光州丟便丟了,北邊有劉仁瞻守在壽州,北軍一時半會兒的還過不來。」李璟遲疑了一會兒又道:「明日你就去常州,接管常州軍政!」
李弘冀大喜拜倒在地,「兒臣定不負陛下所託!陛下此舉是可是防著錢俶?」
「正是!我兒與兵事上素來看得通透!錢氏一直奉中原為正朔,朕探知錢俶一月之前遣使去了開封,若他們勾結南北夾攻,我大唐中興無望矣。」
一場好好的家宴不歡而散,最不開心的大概就是李從嘉了,只因為兄長重新握了兵權。要說不想當皇帝那是假的,可是李從嘉絕不像兄長那般的執念,他一直很低調,將時間都花在了山水詩詞之上。
可是這樣仍舊不能打消兄長的忌憚,尤其是在李弘冀被廢位之後對他越發的敵視,心狠手辣的李弘冀若是順利登基,自己的人生只怕會在擔驚受怕中度過,或是哪天就像叔父那樣莫名其妙的被人毒死。
如今李弘冀重新掌握了兵權,李從嘉心煩意亂今夜可能又睡不著了。他失魂落魄的出了皇宮,宮門前已是停好了一輛馬車,一個老宦官抱著拂塵躬身垂手立在車轅邊上,一旁還有一隊侍衛,「大王怎麼這麼早就出來了?」
「回王府再說!」李從嘉上了馬車,老宦官緊接著也跟著鑽了進去。車夫揚起馬鞭抽在馬兒身上,馬兒嘶鳴一聲,踏著青石板離開了皇宮。
車廂之中黑暗一片,李從嘉突然道:「徐公公,本王記得你從前尋道士煉丹,現在可還有相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