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清流關(2/2)
他仰著頭對城上回道:「我乃是大周殿前司都虞侯徐羨,我雖是年輕後輩卻早聞皇甫將軍大名,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皇甫將軍,這一件衣裙就贈給皇甫將軍了表敬意,還請將軍笑納。」
趙匡胤不報真名,是擔心皇甫暉知道了塗山堡的事情,一聽他的名頭會有所防備不肯上鉤。說完這一句,他已是做好了準備迎接城牆上的箭矢。
誰知城牆上發出一聲洪亮的大笑,只見一個身穿銀甲鬚髮花白的老者扶著箭垛對他道:「老夫離開中原已經近十年了,不曾想還有年輕後輩竟還記得老夫的名頭,你的這件禮物老夫收下了,你放在城下老夫回頭就會派人去取。」
時間、世事能磨平一個人的稜角,也能軟化一個暴戾的性格,皇甫暉年逾花甲性格已是平和了許多,加上他老道的經驗一眼就看出趙匡胤的陰謀詭計,如今他身系南唐國運,哪能任性行事。
這一番回答叫趙匡胤大為意外,沒想到皇甫暉竟然忍得住,又道:「早聞皇甫將軍威名,今日特來討教,將軍卻閉門不出難道是怕了我不成?」
「哈哈……老夫也聽聞過你的名頭,壽州城外一戰以少勝多,還斬殺了劉彥貞確實有兩下子,可老夫不是劉彥貞那個沒用的。原該教訓你一頓,可又怕旁人說老夫以大欺小,今日就饒你一回,還不速速離去!」
見皇甫暉仍不上鉤趙匡胤有些急了,立刻罵道:「皇甫暉你這老匹夫,膽小如鼠,若是怕了我直言便是何必找藉口,從爺爺褲襠里鑽過去饒你一回也無不可。」
皇甫暉卻再不回話,城頭上的唐軍齊聲回罵,不過罵的不是趙匡胤而是徐羨。趙匡胤也放開了與唐軍對罵,他口沫橫飛比起劉嬸兒來也不差。不過只是他終究是一個人,再長十張嘴,也罵不過城頭上數以千計的唐軍。
直到嗓子眼都冒煙了,趙匡胤終於放棄了引蛇出洞的計策,在唐軍的噓聲之中灰溜溜的離開。見徐羨在不遠處等他,便道:「你怎麼還在這裡,不是叫你去埋伏了嗎?」
「我就知道你引不出守軍,唐軍又不是傻子,中了你一回計策還會中第二回。」
趙匡胤嘆道:「我也是沒想到,那皇甫暉竟然有了一副好脾氣。」
「不管皇甫暉是不是好脾氣,反正我是暴脾氣,你拿我的名頭招罵我可是都聽見了的。」
「嘿嘿……好說,等回了營地我自罰三杯!」
趙匡胤這次攻打滁州,帶上了趙普,這位不愧是宰相之才,他一路上把軍務後勤打理的井井有條。等徐羨和趙匡胤回到營地,他已是令人紮好了營帳,挖好了壕溝。
聽趙匡胤說敵軍沒有中計便勸道:「虞侯不必著急,趙某還有一計!」
趙匡胤立刻來了興趣,「還請趙先生教我!」
趙普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我已是叫人去辦了,兩位虞侯只管等著就是!」
到了黃昏十分,幾個周軍抓了一個唐國百姓押到趙匡胤的身前,趙匡胤剛要斥責,趙普卻沖他擺了擺手問那唐國百姓,「你是樵夫還是獵戶?」
那唐國百姓驚恐的求道:「小人只是個樵夫,從未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請放了小人吧。」
趙普摸出兩錠銀子,「我問你話只管回答,若是答對了,這銀子就是你的。」
樵夫聞言看看趙普手裡的銀子,眼中露出貪婪之色,咽了口吐沫道:「軍爺只管問就是,只要小人知道的絕不隱瞞。」
「你平時可是在清流關兩側的山嶺之中打柴?」
樵夫點點頭道:「正是,剛才這幾位軍爺已是問過了。小人平常就在清流關西側的山嶺中打柴。」
「哦,西邊的山嶺可有通往清流關的途徑!」
樵夫搖頭道:「西側的山嶺之中並無通往清流關的途徑!」
徐羨和趙匡胤自是明白趙普打得什麼算盤,趙匡胤到了那樵夫跟前恐嚇道:「當真沒有?若敢虛掩哄騙我便砍了你!」
樵夫嚇得跪在地上,「小人不敢騙軍爺,西邊確實有一條上山的小路,可以沿著那條小路爬到山頭,可必須要過了一條四尺深的山澗,再翻一座陡峭的山頭方能進到清流關內。」
徐羨追問道:「那東邊可有途徑進關嗎?」
樵夫回道:「東邊地勢更加陡峭,要翻三道山樑才能進到清流關里,山中又有野獸,故而小人很少去那裡打柴,還不如西邊。」
趙匡胤坐到凳子上,扭頭看向徐羨,「翻山越嶺對紅巾都來說應該不難吧?」
「對紅巾都來說不難,可是那四千卻難入登天,尤其是在晚上!」
清流關中有兩三萬的唐軍,只靠著紅巾都這千把人,是絕不可能殺敗唐軍的。
「管不了這麼多了,誰摔死便是誰倒霉!傳令全軍即可用飯,吃完了飯就睡覺,戌時正出發進山。」
一聲杜宇春歸盡,正是春末夏初的時節,布穀鳥在山野之中啼叫個不停,隱約能聽見山的那一頭有嘩嘩的水流聲。
明亮的月光照在山坡上影影綽綽,數千人沿著窄仄的山路緩緩前行,除了噗噗的腳步聲沒人敢發出其他的聲響,在剛剛上山的時候有兩個大聲嬉笑的士卒被趙匡胤砍了腦袋,此時人人嘴裡含了一枚樹葉子,只顧埋頭走路。
山路崎嶇,越接近山頂越是難行,到後來根本就沒有了路,走在前面的趙匡胤和徐羨走到山頂之時,已是月掛中天。
就著月光,只見山坡下面有一條閃亮的小河由北向南沿著山谷蜿蜒而去。趙匡胤濃眉皺成一團,畢竟絕大多數的北軍可都是旱鴨子,他望向身邊樵夫道:「這山澗可能泅渡?」
樵夫回道:「之前跟將軍說過,這山澗不過四尺深,寬也只有一丈多,水流卻是有點急,但是河水很冷,即便是到了夏天掉下去也能打個哆嗦。」
徐羨道:「八成是地下的泉水,趟過去體力估計要耗上一半,渾身濕漉漉的如何再攀對面的山,進到清流關內又如何與唐軍作戰,還是我來搭個簡單的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