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哀傷(2/2)
老穆頭趁著午飯的空檔四處找人借錢,於是更多有「良心」的人開始借錢,事情也就跟著傳開了,比如徐羨死的時候挨了幾刀幾箭,傳得有鼻子有眼的,仿佛親眼看見了一樣。
趙寧秀最近沒多大胃口,若不是還有歡哥兒她連飯也懶得做,吃了半碗湯餅就咽不下了,全都倒了給了歡哥兒,見外面的雪不下了,便拿了掃帚去掃雪。
阿寶一點也不怕冷,在雪地上不時的打個滾兒似是興奮的很,趙寧秀團了個雪球扔在它腦袋上,阿寶也只是扭過腦袋不屑看她一眼又便自顧的玩耍。
那憨憨的模樣看得趙寧秀直想笑,徐羨不在家,只有她和歡哥兒兩個人住在這偌大的院子冷清清的,若是沒有阿寶,家裡會少了很多的樂趣。
歡哥兒快步過來,伸手搶過趙寧秀手裡掃帚,「還是交給我來掃吧,這幾日夫人沒有精神,最好去歇著。」
「還是你有眼色,若是他在家定懶得幹這些活!」
歡哥兒一下下的掃著地上的積雪,「夫人說笑了,阿郎是幹大事的人,這種小事本該由我來做……咦,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在外面鬼鬼祟祟的。」
門外幾個壯漢推門而入問道:「這裡可是徐殿直府上!」待看清趙寧秀的模樣便道:「沒錯了,就是這裡了!」
老穆頭到了趙寧秀身前一拱手道:「徐家娘子可還認得俺?」
趙寧秀哼了一聲,「如何不認得,就是你常在長樂樓蹭吃蹭喝。」
「正是俺,不過那都是從前的事了,以後再也不會了。」老穆頭說著把兩貫錢遞到趙寧秀的身前,「這是俺平常欠下的錢,今日都還你了。」
另外幾人也是把錢送到趙寧秀的眼前,趙寧秀一臉的不可置信,「太陽真是從西邊出來了,等我回去拿帳本。」
「放心絕對少不了,俺給得只多不少,除了酒飯錢還有二十文的喪儀。」
趙寧秀聞言一怔,「什麼喪儀!」
「就是徐殿直的喪儀,娘子節哀順變吧。」
老穆頭這種連自己的命都不當一回事的老兵油子,怎麼可能體會到別人的痛苦,張口就吐出一柄利劍直戳在趙寧秀的心窩上。
趙寧秀聞言一怔,柳眉倒豎,呵斥道:「你胡說什麼,我家郎君現在淮南隨大軍征戰。」
「就是隨軍征戰才死的啊,戰陣上刀箭無眼,可不管你貧富貴賤……哎喲……你怎麼打人哪……」
趙寧秀搶過歡哥兒手裡的笤帚,照著幾人劈頭蓋臉的猛打,嘴裡怒吼道:「胡說八道,我家活的好好的,誰稀罕你們的臭錢,給老娘滾遠點。」
將人趕走,趙寧秀氣喘吁吁的靠在院門上,好大一會兒才緩了下來,笑了笑對歡哥兒道:「把門看緊了,莫要叫不相干的人進來。」
趙寧秀回到廳里,面沉如水靜靜的喝茶,只有一雙眼睛帶著焦慮望著院門。
一切都在往最糟糕的方向發展,敲門的人越來越多,剛開始都是來還錢的老兵油子,到後來是左鄰右舍叫門聲。
甚至劉嬸兒已是哭了起來,她的大嗓門坐在廳里也是聽得見,「俺就跟大郎說過叫他辭了官讀書做買賣,這下倒好年紀輕輕的人就沒了,大郎娘子你可別想不開啊!」
然後就是一陣咚咚的敲門聲,趙寧秀端茶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顫抖,突然手裡一滑在茶碗落地上摔了個粉碎,緊繃的情緒在這一刻終於崩潰了。
她跌跌撞撞的走向後院,進到屋子裡面就把門關了起來,外面的聒噪聲終於小了一些,她坐在椅子上抱著肩膀瑟瑟發抖,眼淚無聲的從眼角滑落,靜靜的發泄心中猶如潮湧的哀傷。
可是偏偏有人不叫她安生,屋門又啪啪的響了起來,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再外面嘶吼,「寧秀,你可別想不開啊,快點把門開開!」
不知為何心裡升起一股難言的憤怒,趙寧秀順手抄起桌子上的一根木棒,打開門來就是一陣劈頭蓋臉的狠打。
劉嬸兒抓住她的胳膊道:「大郎娘子你這是咋拉,連娘家的兄長都不認得了。」
趙匡胤用衣袖擦了擦從額頭低落的血跡,「她要是心裡痛快,你叫她打就是!」
看著萎頓再地上趙寧秀,趙匡胤嘆了口氣勸道:「你先別著急難過,知閒是死是活尚未可知。」
趙寧秀的眼中終於有了一絲的神彩,「他還活著嗎?」
事到如今,趙匡胤也不騙她,將自己所知道的盡數告訴她,「現在朝廷並未收到他的死訊,只知道他是被唐國的援兵攔住了,後來大軍撤到了淮河以西正陽縣,浮橋被唐軍焚毀才沒了他的音訊。」
趙寧秀擦了擦連上的淚珠,問道:「那他有多少人馬,唐軍有多少人馬?」
「他與虎捷軍的白虞侯合起來共有三千兵馬,唐軍則是有一萬五千人!」
趙寧秀聞言眼皮子一翻就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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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柴榮收到戰報的同時,南唐皇帝也收到了一份戰報,雖然是清淮軍節度劉仁瞻執筆,不過卻是替已經死了劉彥貞寫的。
一萬五千人唐軍大敗,潰逃的士兵大多都逃往壽州城,劉仁瞻開城收攏潰兵,奏疏的內容基本上都是按照敗兵口述寫成的。
看完劉仁瞻的奏疏,李璟已是怒不可遏,差點沒把桌子給掀了,「劉彥貞真是沒用,朕信錯了他!」
阮小魚跪在地上回道:「劉帥確實有些疏忽,不過周軍也當真是善戰,尤其那股騎兵打仗的方式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劉仁瞻怕說不清楚,就把劉彥貞的親兵頭子派回來給李璟送奏疏。
「你們可知道敵將叫什麼名字?」
阮小魚像是想到了什麼,從口袋裡取出一枚腰牌,「那人曾經派人詐降,還拿了個腰牌做憑證,請陛下御覽!」
宦官接過來碰到李璟的眼前,李璟接過來看著上面的字輕聲的念叨,「殿前司小底四班都知……徐羨!」
他濃眉一挑,又仔細的看了一遍,沒錯,那兩個字就是「徐羨」。
李璟突然起身,惡狠狠的盯著身後的屏風,屏風上面寫著兩首他有生以來最愛的兩首詞。他將腰牌丟到一旁,從樑柱上抽出寶劍,對著屏風一陣亂砍,仿佛這就是壞了他好事的王八蛋。
李璟氣喘吁吁的道:「告訴劉仁瞻,那人飛不過淮河一定還在壽州,叫他極力搜尋不論死活,都給朕送到金陵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