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九章 棄子(1/2)
大行皇帝的祭祀典禮結束,棺槨在宮中停留些日子,就會送到皇陵安葬。趙匡胤終於得空回了家,可來不及與親人共敘離別之情,享受天倫之樂,就有人找上門恭賀拜望。
他兄弟朋友無算,來的人皆是以群論,將整個花廳占的滿滿的,連個下腳的地方也沒有。除了軍中的將校袍澤,還有不少文官前來攀附,宰相樞密、節度留守亦有賀禮相贈。
皇帝給了他放了三日的假期,大多都浪費在接人待客之上,杜氏卻不介意反而十分欣喜,這門庭若市的景象,從前她是想也不敢想。
杜氏手裡捏著三支清香在燭火上點燃插到香爐之中,合手拜了拜,轉過身對眾人道:「老身早就說過將你父親的墳墓遷至洛陽,現在看來果然好使。」
趙匡義苦笑道:「兄長之所以能高升是先帝信重,和為父親遷墳沒有多大關係。」
杜氏斥道:「如果你兄長升遷是皇帝信重,那你憑什麼得了個官職,還說和遷墳沒有關係?」
趙匡義道:「先帝賜我官職,是因為沾了兄長的光,不過是個沒有實權的空頭銜,到了殿前司怕是都沒個兵頭的話好使。」
杜氏道:「老身聽說你兄長已是殿前司最大的官兒,你在殿前司奉兄長差遣做事,說話怎麼會不好使。」
趙匡胤笑道:「有兒子在,廷宜說話自然好使,母親快快過來用飯吧,不然飯菜就要涼了。」他起身扶著杜氏坐下,「兒子這幾日在家還不曾陪母親一起吃個囫圇飯,母親莫要怪我。」
「我兒能有出息,為娘高興還來不及怎會怪你,這兩日為娘也沒有閒著,已是給你敲定了一門親事。」
趙匡胤粗眉一皺,「賀氏過世尚未滿三年,現在就續弦怕是不太好。」
「此言差矣,我兒如今身居高位,家裡若是沒個當家主婦怕是要叫人笑話。」
「不知是哪家的女兒?」
人生三大幸,升官發財死老婆,趙匡胤全趕上了,作為大周首屈一指的鑽石王老五,膚白貌美大長腿自是由得他選,可也不是什麼人都能要。
他身份不比往常,小門小戶的自是配不上,可對方的身份也絕不可能太過顯赫,畢竟他已是軍中第一人,尋一門顯赫的姻親,你想幹什麼!
杜氏回道:「乃是巢國公之女。」
巢國公王饒發跡於後晉年間,到了後漢時就有了太尉、平章的榮銜,等到柴榮即位的時候已經快沒的封了,只能加檢校侍中的榮銜。
王家確實算得上是顯赫門第,不過王饒在顯德四年的時候就已經過世,王家的實力自然大減,加之王饒在世的名聲很不錯,確實算得上是一門再合適不過的姻緣。
杜氏笑道:「老身早前就見過王家的小娘子,身段模樣,琴棋書畫,規矩禮儀一樣不差,早就想上門提親,只是你一直不在京中,為娘也不敢拿主意。現在我兒回京再不開口,那小娘便要許給別家了,元朗以為為娘選的這門親事如何?」
趙匡胤點點頭道:「再合適不過,就全憑母親做主了!」
「這還要多虧趙先生為我參詳,才敢拿定主意。原本王家還有些猶豫,多虧尋了個好媒人,口燦蓮花方才說動了。」
回家探望母親的趙寧秀,用調羹舀著碗裡的燉蛋餵給紅孩兒,聞言打趣道:「以兄長今時今日之地位,王家還有什麼好猶豫的,難道要嫁到宮中做皇后,只是皇帝年齡太小,王家的女兒年紀怕是等不及嘍。」
杜氏聞言翻了個白眼,「還不是被你們徐家連累!」
趙寧秀抬頭看了一眼杜氏的神色,哼道:「是你們趙家娶媳和我們徐家有什麼關係?」
趙匡胤輕聲斥道:「二姐,哪有這樣和母親說話的。」
杜氏道:「二姐家裡有個吃人的男人,人人都怕他,腰杆子自然硬些。」
趙寧秀聞言一怔,恨恨的一甩胳膊,手裡的調羹落在地上,立刻摔得粉碎,大聲吼道:「外面人胡說八道也罷了,母親難道也學別人污衊自家女婿。」
杜氏陰陽怪氣的道:「眾口鑠金,由不得老身不信!韓德順的父親已是被知閒給害死,從前他還來探望過老身,實在想不到竟被活活吃了,真是可憐!」
趙寧秀胸口劇烈起來,厲聲道:「姓韓的不過拿了幾斤點心幾匹破布母親就記在心裡,卻不想想郎君為趙家做了多少事,他被姓韓的出賣陷害,母親不為女婿說話卻幫著外人是何道理!」
「二姐,坐下!」趙匡胤見雙方已是在暴走的邊緣,他將趙寧秀摁在椅子上又對杜氏解釋道:「母親不要聽外面的謠傳,韓德順被吃了的事情確實是有的,不過跟知閒無關,都是他手下人幹的。韓德順落得如此下場也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
杜氏嘆口氣道:「老身不過個婦人,哪裡管得了這麼多。只是不想徐家連累趙家的名聲,這樣的事情再有幾回,我趙家豈不是自絕於人,更要誤了你的前程啊。」
「母親若是覺得我徐家連累了趙家,乾脆和我徐家絕了往來才徹底!」趙寧秀說著將懷裡的紅孩兒抗在肩上,「母親放心,我再不會踏進趙家的大門一步!」
她說著就起身向外走,趙匡胤無論如何呼喚也是無用,杜氏道:「元朗不必管她,你還不知道她的性子,要不了一月又會回來,趕緊的用飯吧,老身都快給她氣飽了。」
杜氏夾了一塊紅燒肉在嘴裡慢條斯理的嚼著,聽見外面的腳步聲便道:「這丫頭這不是又回來了,八成又落下什麼東西了。」
趙匡胤頭也不抬得道:「不是寧秀,是趙先生!」
夜幕中的人影進到廳中果然是趙普,杜氏笑問道:「先生來的正好,咱家剛剛開飯。」
趙普一拱手道:「多謝老夫人,趙某正餓得慌,便不客氣了。」直接就在趙寧秀空出來的位子上坐了下來。
他在趙家婉如子侄一樣,女眷也無需避諱,加上能言會道很得杜氏歡心,三兩句話就哄得杜氏忘了剛才的不快,飯桌之上其樂融融,更像是和樂的一家人。
一炷香的時間,桌上只剩下殘羹冷炙,杜氏用絹帕抹了抹嘴,「吃飽了就各自回去休息,把廳里讓給男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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