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零章 忘恩(一)(2/2)
對於有職無權這件事,趙匡義並不放在心上,他明白自己只是柴榮拿來制約韓通的一個棋子,若是沒有戰事,自己就是一個擺設。
他只管每天準時按點的到衙門當值,瑣碎的公務就交給幕僚屬官,他自己則是喝茶閒坐,下了衙就約上故交好友喝酒談天,日子過得好不快活。
讓他感覺有趣的事情,那位年僅十歲的皇帝似乎並不甘心做個泥塑木偶,雖然皇帝年幼不能決定任何事務,但是在朝會之上常出言詢問,可是相公們解釋一番,皇帝卻常常一臉的茫然懵懂。
讓人意外的是,這小小的人兒竟能叫出絕大多數朝臣的名諱,甚至能道出他們的功績,當然張冠李戴的事情也沒少發生,即使被群臣笑話小皇帝卻依舊不改。
群臣都明白小皇帝背後有人指點刻意的刷存在感,即使相公們不耐煩,也不敢說不叫皇帝問話,只能耐著性子解釋,以至於朝會常常拖得很久。
趙匡胤意外的是,小皇帝問過相公們還常問他意見,若是軍務他自是精通,政務也能談上幾句,可連科舉、曆法、修書也問他,叫他難堪不說,相公們也以為他想爭權合起伙來警告他。好在他婚期來到,可算是能從朝堂上暫時脫身。
前兩年趙家接連有人過世,今日總算是添人進口,趙家今非昔比,迎娶的也是豪門的小娘,婚禮自是往大了操辦。
這一日,他尚未睡醒就被人從被窩裡面揪了出來,前些時候還發誓再不回娘家的趙寧秀,一把將他按到在鏡子前,開始給他的大黑臉上塗脂抹粉。
他是個豪放的粗漢子,又不是賣屁股的兔兒爺,叫兄弟們瞧見了這副模樣還不笑話死,趁著上茅房的功夫將臉上的脂粉抹了,這才敢出門見人。
來客很多,有軍中小卒也有朝廷大員,饒是他的府邸足夠大,也不得不在街道擺上桌凳待客。
客人的層次相差很大,送的賀禮差距更大,知客大聲的唱禮,「殿前司鐵騎營伍長張老實賀儀二十文,殿前司第八營都頭鄭大誠賀儀三十文……」
饒是趙匡胤平時大度闊綽也不禁腹誹,「這些王八蛋從前跟著老子蹭吃蹭喝,也沒少受老子接濟,老子難得有喜事,就拿這一星半點的來湊數,老子不怕丟臉難道你們就不怕丟人嗎?」
「……安國軍節度使李令公贈賀儀錢五千貫,殿前司石指揮贈賀儀五千貫……」
趙匡胤心中不禁嘆道:「果然還是義兄弟最仗義,殿前司的俸祿雖然不少,可若不是碰上打仗破城少有機會撈油水,不是每個義兄弟都拿得出這麼些錢物,興許不少就是借的,以後要尋個機會還回去。」
知客的聲音陡然大了起來,「……殿前司紅巾都第八軍指揮使王政忠贈賀儀一萬貫,橫海軍節度使府都押衙劉慶義贈賀儀一萬貫……」
趙匡義的臉色微變,「難道這十一人已是分成兩撥了嗎?這兩個跟著知閒果然沒少撈油水,也不知道知閒能給我送多少賀儀。」
此時臨近中午,已經到了客人最多的時候,忽然聽見知客用近乎沙啞的嗓音聲嘶力竭的喊道:「橫海軍軍節度使徐令公賀儀十萬貫,絹五千匹,綢緞一千匹,蜀錦五百匹,金飾百件,玉飾五十件……」
趙匡胤嘿嘿的自語道:「希望不是二姐自作主張,不然知閒回來要跳腳罵娘了……哎呀,母親扭我作甚!」
「新婦還沒有迎到家裡,你傻笑個什麼,又不是第一次成親,已是過了午時你還不去準備一下出門迎親。」
兩家離的並不遠,不過是從城東到城西距離,可趙匡胤從晌午出門直到日頭偏西,方才把新婦迎回來,說起來都怪那些老套的規矩。
尤其是在王家被一群丫鬟婆子作難,非要叫他做勞什子詩,他行伍出身能看懂公文會寫奏疏已經算是不錯了,沒辦法只能把那首壓箱底「日詩」拿出來獻醜。那一刻他只恨徐羨遠在邊關,不能給他做儐相,不然他堂堂太尉何至於此被一群婦人笑話。
回來的路上,趙匡胤不禁感嘆這豪門的小娘子果然不好娶,也不由得想起已經過世的賀氏。他那時候成親不過是牽上一匹馬帶著幾個好友,就把賀氏迎了回來,連一桌像樣的酒席都沒有。
那個質樸可憐的女人生兒育女吃苦受罪,自己卻不在她的身邊,剛剛過上兩年好日子便撒手人寰,不禁讓他心生負疚。今日禮儀越繁瑣受到的為難越多,趙匡胤就越發的想念已經去世的賀氏。
黃昏之時總算是拜完了堂,趙匡胤心中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尚未來得及看上一眼費勁辛苦娶來新婦長什麼模樣,趙匡胤就被兄弟拉出去飲酒。
他有心事兩碗龍涎燒下肚就已經開始有了醉意,可是那些兄弟卻不放過他,直把他灌的一搖三晃腳步踉蹌,勢必要他的洞房花燭夜給攪黃了。
正興起的時候,突然一隊人馬進到趙家,竟是李聽芳帶著敕旨而來,趙匡胤踉踉蹌蹌的要來接旨,李聽芳笑呵呵的道:「這敕旨不是給太尉的,是給尊夫人的封賞。」
趙匡胤滿臉醉態的擺著手道:「陛下弄差了,我和屋裡的婆娘尚未洞房,算不得是我的夫人。」滿院子的醉漢聞言,立刻大笑著附和,都是軍中粗漢酒醉之下自是沒什麼好聽的話。
忽然聽見一人高聲喝道:「你們這些人拿了三五個銅錢就來蹭吃蹭喝,還敢對天使污言穢語,以為我的擀麵杖是拿著好看的,再不走我可就要動手了!」
見趙寧秀提著擀麵杖出來,滿院子的軍漢不禁縮了縮脖子,他們大多都在長樂樓吃過擀麵杖的苦頭,見狀立刻做鳥獸散,走之前不忘拎上一罈子酒。
趙匡胤指著趙寧秀,嘴裡含混不清的斥道:「二姐,今天是我大喜之日,為何要壞我的興致。」
趙寧秀懶得理他,對李聽芳道:「我兄長已經醉了,請公公隨我到後宅來!」
趙寧秀引著李聽芳去了後宅,半柱香得功夫就出來了,她將李聽芳送到門外,順手送上一盤銀子,「陛下厚封,我兄長來日必上疏謝恩,公公切莫讓那些**的污言穢語污了聖聽,些許茶錢還請公公笑納。」
李聽芳打了個眼色,立刻有人接過銀子,「夫人賢良淑德,能有夫人這樣的賢內助,真是徐令公的福氣,請夫人放心,咱家絕不叫一言半句的進到陛下的耳朵里。請夫人留步,咱家告辭了!」
等李聽芳走了,就聽見院子裡面有人哈哈大笑,趙寧秀循聲望去只見趙匡胤用手捏著桌子上的殘羹冷炙往嘴裡塞,喝問道:「兄長剛剛笑什麼!」
趙匡胤吐掉嘴裡的雞骨頭,「剛才李公公說二姐賢良淑德是知閒的賢內助,二姐卻仍能臉不紅心不跳的和他說話,難道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