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四章 帝王心術(2/2)
「如果不能叫他們都喜歡我,那便叫他們都怕我。」徐羨說這句話的時候是帶著些許意氣的,在心底他並不真的希望自己成為那樣的人,然而有今天這一遭,東京城的百姓茶餘飯後又要多了一份談資。
旁邊一個士卒拍拍徐羨的肩膀,「兄弟蹲在這裡做啥,還不趕緊的走,當心叫徐羨給吃了。」
徐羨抬起頭來見周圍的士卒正紛紛退去,他正色對拍他的士卒道:「徐羨根本就不在軍衙里,更沒有吃人。」
「你咋知道?」
「因為我就是徐羨!」
那士卒聞言神色驟變,結結巴巴的道:「你……蹲在地上,莫非是在饞我的腳丫子!」他驚恐的大叫一聲,「吃人魔王在這兒,他已經跑人堆里了,快跑啊,他在啃我的腳!」
這一嗓子叫場面更加混亂,周圍的士卒紛紛的奔逃,忽然就見北面馬蹄陣陣,一支拿著火把的長龍迅速的靠近,將周圍的照得燈火通明,叫人不由得心安。
只聽有人高聲喊道:「趙令公在此,諸位莫慌!」
眾將校似乎有了主心骨,紛紛向趙匡胤聚了過去,「趙令公,韓令公已經……死了,眼下瓦橋關群龍無首,又有叛軍作亂,還請趙令公為我等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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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休養了一段時間,尚藥局每日藥石針灸的侍候,柴榮的病情終於有了起色,他是個閒不住的人,身體剛又好轉便開始重新的上朝處理政務,即使是炎炎夏日也不例外。
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所能做的事情也不多了,除了朝政之外最叫他憂心的是自己駕崩之後,誰來給他尚且年幼的兒子做支撐,保證這個帝國可以繼續的運行下去。
兩張再普通不過的信箋上,此刻寫著這個帝國之中最為顯赫的名字,范質、李谷、魏仁浦……
文官總是好定奪,這些人先帝用過自己也用過,只要他們各司其職就能保證政事上不會有太大的紕漏,即便自己真的一時眼拙看錯了人,也不會對這個帝國又太大的損害,或者說他們根本就沒有能力叫這個帝國翻覆。
武將就不一樣了,李唐滅亡以來王朝更迭不止,皆是由武人引領,普通將校和士卒在一旁推波助瀾。郭威是如何一步步成為皇帝的,柴榮最清楚不過,故而對武將們的選擇他是慎之又慎。
這一張信箋上的名字很多,從上到下依次是,李重進、張永德、曹彬、韓通、趙匡胤、慕容延釗、韓令坤……徐羨……
寫得密密麻麻,幾乎將這個張信箋沾滿,柴榮拿過一個嶄新的毛筆,蘸了蘸鮮紅的硃砂,迅速的抹掉李重進和張永德名字。
在曹彬的名字上稍稍停頓了一下也隨手划去,一旁探著腦袋瞧得老穆頭道:「陛下為何將曹彬抹去了,俺覺得他為人處事相當的穩妥,說起來他和陛下還有姻親關係。」
柴榮笑道:「正是因此朕才將他給去了,外戚還是不用為好,史上有多少外戚謀朝篡位的,曹彬為人處事確實沒得說,只是日後大權獨攬又會變成什麼樣誰也不好說,雖然他和郭家有姻親,可是和朕半點血緣也沒有。」
柴榮重新的低下頭來,筆尖越過韓通趙匡胤又迅速的划過慕容延釗、韓令坤等人,輪到徐羨時柴榮的筆尖頓了頓,也隨之劃了去了。
老穆頭忙道:「徐羨雖然年輕,人望也不足,自是擔負不了陛下託付江山的重任,可是俺覺得叫他從旁協助不是問題,陛下莫非也信不過他?」
柴榮沉吟片刻道:「其實朕也不知道信不信得過他,高平之戰時,他是除了你之外第一個隨朕衝出去的,這幾年朕交給他的差事也算做得妥貼,本該無需置疑。
只是有時候朕仍是看不懂他,他像是個生意人,知道那麼些賺錢的買賣;可是又不像生意人那般唯利是圖,隨手就把股份半賣半送給那些普通的士卒,真的只是為了拉人入伙保住產業嗎?
再者他年紀輕輕就得高位,以後賞無可賞,難免會生出不該有的心思。反正他對陽哥兒有救命之恩,日後陽哥兒親政總不會虧待他。
嗯,而且你覺得他還有機會回來東京嗎?」
老穆頭搖頭嘆氣道:「這倒是真的,只能算是他倒霉,俺跟他平素有些交情,想替他的兒子討個封賞。」
「朕不能什麼事情都做了,就叫陽哥兒以後去封吧,再說有趙匡胤這麼個舅舅,他的兒子還能沒有前途。」
「這麼說陛下說選中趙匡胤了?」
「不!」柴榮搖頭道:「朕選韓通!」他說著就提筆在韓通的名字上畫了個圈
老穆頭重重的點頭道:「韓通好,俺心裡也是最中意他,他和先帝早年就頗有交情,為人也忠懇本事也有幾分,不算太出挑也不至於拖後腿。關鍵年齡也合適,等陽哥長大他也沒幾年活頭,叫他做殿前司都點檢最合適不過!」
「不!」柴榮笑道:「朕要趙匡胤做殿前司都殿前!」
老穆頭聞言不禁撓了撓臉,「陛下快把俺弄糊塗了,俺不明白!」
李聽芳捏著蘭花指打趣道:「帝王心思哪裡是你這個粗人能明白的。」
柴榮笑道:「再簡單不過的道理,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呵呵……」
很多人都以為被柴榮選中託付兒子和江山的人是趙匡胤,其實不然,和歷史上一樣真正被柴榮選中是侍衛馬步軍副都指揮使韓通。
在韓通的頭上還壓著侍衛馬步軍都指揮使李重進,殿前司都點檢趙匡胤,平級的還有殿前司副都點檢慕容延釗,但是柴榮給了他殿前司和侍衛馬步軍兩軍的兵權。
雖然韓通有權利調動禁軍所有的兵馬,但是他想要叛亂也不容易。李重進遠在淮南,東京還有趙匡胤和慕容延釗,這兩個可是一起長大的髮小,即使沒有實際的兵權,只要兩人同心再加上趙匡胤在殿前司的人脈,一樣能號召不少人馬與韓通抗衡。
位高者有人心,位低者有實權,彼此相互牽制,誰想作亂都難,這就是柴榮的帝王心術了。